寝殿中以檀木为梁,金砖铺地,一座紫檀雕花卉的十六扇屏风隔出外间与内室。
黄花梨镂空嵌玉的妆台,同色的花卉纹顶箱衣橱,紫檀木玉屏扶手椅,雕工细腻不凡。珍宝架上的摆件陈设恰到好处,殿中布置无一不周到费心。
毕竟是陛下后宫第一位新人,又是正一品宸妃衔,内廷不敢怠慢分毫。
“娘娘以为如何?”
内廷总管候在正殿回话,钱嘉绾稍一点头,向菱会意,已从随行的箱笼中取出备好的赏银。
宁远伯府细心,分了部分陪嫁的银钱在锦袋中,方便姑娘取用。
在明琬宫侍奉的宫人尽数来拜见过,钱嘉绾大略认了人,留下些印象。
接着便是收整宫室,整理箱笼行囊,半日忙碌下来,等到一切安置妥当时,天已黑透了。
向菱吩咐侍女备水给娘娘沐浴,册封大典后诸事芜杂,钱嘉绾此刻已是疲乏。
她换了梨花白素缎寝衣,靠在软枕上读了几页书,随时便可安寝。
“去把外殿烛火熄了吧。”
“是,娘娘。”向萍照做,回来拨动内殿的灯芯时,又有些犹疑,“娘娘,万一陛下今夜驾到……”
“秦总管又没有传旨。”钱嘉绾打了个呵欠,语气漫不经心,“再说了,我想这几日陛下都不会过来。”
她看完最后两行字:“时候不早,你与向菱白日里也累了,早些回去睡下吧。”
明琬宫寝殿内熄了灯火,沉入一片宁静中。
御书房中政务已所剩无几,原本一两炷香的工夫便可处置完全。
然傅允珩自慈庆宫中归来,手中御笔已许久未动。
他在慈庆宫外闻听的话语,为了留下栗子在身边,她不惜离宫别居。
纵然知道这是一时气愤之语,可她心底必定是曾有这样的念头,亦能承受得起移宫的后果。
换言之,她没有考虑过他。
一点墨迹在宣纸间晕染,傅允珩难得地心烦意乱,将其揉皱投入纸篓中。
他在想些什么,他是在吃一只狸奴的醋?
何其可笑。
“陛下,”徐成候着时辰入见,“可要摆驾贵妃娘娘宫中用晚膳?”
陛下未语,却是回绝之意。
天气日渐和暖,二月二十五为礼部测算的上吉日,更是个难得的晴好天。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宁远伯府早早便开始忙碌。
“三姑娘呢?”
瑶华院外,秦氏穿戴齐整,丫鬟仆从浩浩荡荡随在夫人身后,钱府当家主母的气派不言而喻。
“回夫人,天色尚早,三姑娘还睡着。”
秦氏神色微顿,家中姑娘入宫册封乃是伯爵府头等要事。她虽出身世家,但初次操持嫁女事宜,又是天家威仪不可冒犯,忐忑许久,几乎是一夜未眠。
老爷这段时日到松雅院很是频繁,昨夜也宿在她的房中,同她秉烛夜谈许久。
“姑娘既安睡,那便晚一刻再叫她起身。”
转念想来,秦氏心中有些宽慰。如此沉稳从钱,入宫必定能有一番天地。
天光大亮,原本宽敞华丽的瑶华院外聚满了人。
正房内,宫中两位积年的梳发嬷嬷亲自来为宸妃娘娘上妆。
秦氏安坐于一旁,瑶华院内仆从往来进出,安静有序。
钱嘉绾一重重穿戴礼裙,红衫霞帔,刺绣耗费绣娘三月之功,仿佛汇聚天边灿烂霞光,华美至极。
宸妃翟冠饰九翟,满镶珠玉,珍珠颗颗圆润饱满,蕴著华光。冠顶插金翟一对,口衔流苏,金丝做的羽毛微微颤动。
钱家几位姊妹也是自幼长于金玉堆中,但见如此华贵珠翠冠,仍是大开眼界。那上头镶嵌的红宝,随意取下两块,便能制出一套华丽头面。
两位嬷嬷巧手,梳妆毕也不由感慨,宁远伯府兴许这一代祖上冒了青烟,教养出这样一位姑娘,日后荣华当真不可限量。
九翟冠足有二三十斤重,等到吉时乘礼车前方才佩戴。
一切收整妥当,宫中女官先行退下,体贴地留出时间交予宁远伯夫人同女儿叙话。
秦氏让心腹王嬷嬷守在外头,内室中不留一人。
她悉心叮嘱,此番宫中情形已再三确认清楚,陛下只纳了一位宸妃,除此外再无旁人。
“太后娘娘现居于颐安行宫,总得小住上几月。”
无需向太后请安,宫廷的日子总能轻松些。
宸妃位分尊荣,再往上唯有皇后之位。虽说太后娘娘一力偏心自家人,但……
秦氏压低了声音:“倘若你能得陛下宠爱,又抓紧时机诞下皇子,这后宫之主的位置,也是可以想一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