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嘉绾拿手中物在光下比了比,枝桠分叉,是一副完美的弹弓架。
“去寻些皮筋来,还要软垫。”她对候在亭外的侍女吩咐几句。
“是,娘娘。”
在这宫中,容妃娘娘若是想要什么,自然立时就能有。
钱嘉绾用小刀细细打磨过弓身,手指灵巧地缠绕着皮绳,完全不需假手于人。
圆桃在旁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时辰,别府的小姐必定都忙着为赴宴装扮。她家娘娘倒好,还在这里玩着弹弓。她有时听宫里人说起,容妃娘娘虽然盛宠,但若是陛下寿宴后纳了新妃,怕是难以长盛不衰。
她忍不住为娘娘感到担忧,想破了脑袋也帮不上娘娘什么,只能尽心伺候。
她替娘娘递着东西,晒着太阳,越来越暖和。
费了些工夫弹弓做好,钱嘉绾试了试,拉动弹绳。手艺虽生疏了些,还好没丢。
瞧着这把精巧的木弹弓成形,完全不输手艺人,圆桃眼中满是惊奇:“娘娘可真厉害。”
钱嘉绾笑而不语,亭外对出去是一棵雪松,正巧在假山半山上。
她拾了颗圆石,对准了枝上一枚松果。
弹弓发出,松果被小石击中,晃了晃却未落下。
钱嘉绾来了兴致,换了枚大些的石子,愈发仔细地瞄准。
圆桃看着石子接二连三利落射出,正击中连接的枝桠,那一枚松果腾地坠落。
钱嘉绾唇畔扬起一抹笑,圆桃想替娘娘去拾,却听得假山下一句人声。
钱嘉绾几步出了亭子,向下察看情形时,正对上一双昳丽的凤眸看来。
那人的冕服钱嘉绾识得,乃一品世子冠冕。不过北齐皇室历代分封的诸王不少,一时不能确认其身份。
他的玉冠上沾了些杂钱,松果滚落在脚边,想来方才砸中的正是他。
“你是哪家的女郎?”傅译开口,好端端走在路上,忽而被砸中,声音中倒没什么恼意。
他样貌生得俊朗无尘,一双凤眸极其出挑,说话时眼尾上挑,带了些漫不经心,却不让人觉得轻浮。
圆桃知道眼前这位贵公子身份定不一般,惴惴着不敢替自家娘娘揽下祸事。
不过那柄弹弓还握在钱嘉绾手中,完全抵赖不得。
钱嘉绾道:“这位公子,对不住。”
女子声音清悦,若暖风拂面,春花绽放。
傅译目光从女子容颜向下,观她衣着,只当她是今日赴宫宴的世家女,微微一笑。
离开后,他身边的小厮不免称奇,难得见世子殿下这般宽和,被冒犯了都无二话。
“秦汜,走吧。”
傅译往朝宸宫而去。陛下召见,尚需应对。
才过辰时中,日头便开始炎热。
寝殿中用了冰,钱嘉绾仍抱了凉枕卧于榻上。身畔人是不知何时离去的,这会儿应当已在御书房中议事。
榻上是新换的象牙席,道是夏月如冰,凉沁入骨。但怎么昨夜后来换到此处时,一点用场都没有。
钱嘉绾眸光无意间扫向墙面,发现象牙席边缘竟微微起了卷。
她耳后一红,将凉枕蒙过面颊。
直到过了辰时的尾巴,钱嘉绾方唤了侍女入殿为她漱洗更衣。
明画已配好了贵妃娘娘的避子药,前来请旨是否就要熬煮。
钱嘉绾在南巡前便动了念头,只不过那时有孕亦不便。
今日她重新思忖过,道:“这药,自本月起就停了罢。”
第62章
心上人依偎在身前,傅允珩感知到她今日胜于往昔的亲昵与撒娇。
他受用无比,心底升腾起隐秘的无可比拟的愉悦。
他是她最信赖的人,前朝后宫所有阻碍,自有他一一料理妥当。在他面前,她尽可以再娇纵些。
日光静静流淌,二人亲密相拥。纵然谁都没有开口,却能感受到彼此间流动的情意。
原本在当门神的栗子踱了过来,绕着他们二人寻着方向,也想要挤进来。
钱嘉绾背对着它一无所知,倒是傅允珩轻飘飘瞧它一眼,却将怀中人抱得更近前些。
他略一挑眉,栗子争不过他,只能气哼哼地“喵呜”几声。
钱嘉绾揉了揉眼睛,心情好转些,从他怀中起身。
傅允珩手仍揽在她腰间,与她平视,道:“过几日便是六月六,弘安寺有晒经祈晴大典。你代朕前去,也为百姓祈晴。”
六月六天贶节,宫中与民间都尤为重视。每每到了这一日,都要曝晒典籍衣物,敬奉神明,祈祷风调雨顺。
代陛下主持晒经乃是荣宠,钱嘉绾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