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变换出各种姿态。
女郎有一句没一句的呢喃,叫人心底不知不觉都化了几分。
“还在想白日的故事?”
钱嘉绾诚实点头,她闭上眼睛总是忆起其中场景,那古槐树中的森森白骨,那燃尽的蜡烛,还有县令幼子入住鬼宅时的猎猎风声。
“只是杜撰的民间传说罢了,破绽亦多。”帝王开解道,“譬如那两具尸体在槐树中,天长日久,外人怎可能闻不见气息。”
他再度提起树中情形,似是帮着钱嘉绾回忆。
女郎瞪他:“甫一出事,其他人不都迁出了凶宅么?”
“长子失踪一案尚可以如此解释。但老县令失踪后,多少人到宅中来寻,不可能毫无察觉。”
托傅允珩的福,故事在脑中愈发清晰。钱嘉绾何尝不知道这段传闻是无稽之谈,但偏偏越是夜深人静,越易胡思乱想。
钱嘉绾望着倾泻入船舱中的月光,像是凝结作一层薄霜。
江水悠悠,月色茫茫,水上仿佛只余了她一叶孤舟。
孤寂与思念悄然漫上心尖,不知此刻她牵挂着的人,是否已安枕。
“喵呜。”
万籁俱寂的夜里,她忽地听见狸奴的声响,很像是栗子的声音。
反应过来后钱嘉绾对自己笑了笑,大约是想栗子想得久了,听什么都像它。
她欲唤云缨,却暂无人回应。
“喵呜!”
内室中仍留一盏小灯。
见身畔人已经安置好,傅允珩放归手中话本,熄去了榻边烛火。
寝帐内,二人靠得不远不近。
月华如练,在殿中映出一道雕花窗影。
帝王很快适应了帐内昏暗的光线,睡意却是无影无踪。
“陛下,”榻间的女郎轻声开口,“这世间……会有鬼怪么?”
孩子气的问话,帝王侧首看去,撞入一双澄澈漂亮的眼眸。
他思忖该如何答话,女郎却自己给了自己答案:“算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没头没脑跟上一句:“今夜也是满月呢。”
又是狸奴的一声呼唤。
栗子闻见了心心念念的气息,迫不及待地开始用爪子抓磨挡在眼前的木门。
一下又一下,它刨得不亦乐乎,响动声声入耳。
“喵呜,喵呜。”
门后传来脚步声,沉寂一会儿,添了一道解下门栓的声响。
栗子激动不已,立刻就要扑上去,被背上的软绳牵住。
钱嘉绾指尖微颤,终是鼓足气力推开了木门。舱门轻启,月光争先恐后涌入,两道目光猝然相撞。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刹,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立在月光里,声音沉冷如冰:“从此处折返洛京,尚有十个时辰。”
“所以这一路,你最好已经想清楚,该如何——”他道,“与朕交代。”
第74章
夜色清寒,河上冷雾漫起。
钱嘉绾单披了一袭轻罗披风,凉意自指尖漫开,一路直浸心底。
未束的墨发随风轻扬,月光映照出那如画般的清绝容颜。她立于原地,身形清妍又单薄。伶仃地沐浴在月辉下,宛若精致易碎的琉璃娃娃。
她动了动唇,心绪紧张至极,一时竟难以开口。
对着她如此模样,傅允珩不曾心软。栗子感受到二人间不同寻常的气息,来回张望着,有些焦躁不安。
它“喵呜喵呜”叫唤,试图引开他们二人的注意。
傅允珩松开些手中软绳,栗子迈开四腿向钱嘉绾奔去。
毛茸茸温暖的小狸奴贴着,连同他的话语,给了钱嘉绾几分暖意。
“朝廷还没有同钱唐开战的打算。”他道。
钱嘉绾的心松了一瞬,生怕因自己之事牵连钱唐。她不敢与他目光相望,寻回一些自己的声音:“陛下,我……”
“朕要知道的,远非仅此而已。”他冷冷打断她,“考虑清楚了再行回话。”
他转身离去,一并带走了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