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熙问他道:“刺客都捉住了?”
程武一礼:“是,一网打尽,顾大人尽可放心。”
顾宁熙颔首:“那看来殿下今夜是唱了空城计。”
等刺客千辛万苦潜入客舍,却发现昭王殿下根本不在房中,他们落入圈套只能束手就擒。
程武刚从客栈外归来回禀,还不知今夜客栈中情形,对顾大人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廊下守了半夜的暗卫默默无言,就那几十个刺客,要是真让他们攻到殿下的屋子,不消殿下降罪,他们自己都觉无颜再见同袍。
程武纵然疑虑,一时不便多问。顾宁熙对他道了声“辛苦”,不再打扰他的公事,便先回了自己房中。
客舍的宵夜备的是肉饼与咸粥,顾宁熙掰了半个肉饼,就着清粥吃得津津有味。
白日里见到的江东犁,能画的她都已画完,觉得犁评与犁建处可以再加改进。
从南地机缘巧合传来的江东犁,尽显当地百姓的智慧。这样实用的耕犁,单是在工部闭门造车是永远得不出来的。
顾宁熙仔细叠了图纸,这一趟收获不小,看来日后有机会还是得多出来走走。
徐成恭呈给陛下阅过,又交由诸位大人传阅。
捷报中载,平南侯世子、殿前都指挥副使宣麟于毛津渡三十里处设伏,截击罪臣傅允舟所部。两方激战半日,斩叛贼百余级,生擒将校数人、随从数十,缴获马匹、兵器及舟船甚多。
罪臣傅允舟见势不妙,仅率亲卫数骑弃舟突围遁走。虽经追击未能将之擒获,然其渡河北窜之计已然落空,随行部众亦溃散殆尽。
随后赶到的禁军不断缩小包围,加大搜查力度,晋王府叛臣落网不过是时间问题。
中书令长舒一口气,如今大齐正谋一统天下之大业,晋王府骤然叛离,无异于令朝廷腹背受敌。所幸有陛下运筹帷幄,乱事若能就此遏制,尽快平定,一统大业便不至受此侵扰,实乃是社稷之幸。
此番平叛,立下大功的乃是一支奇兵,号为云麾军,直属御前。罪臣傅允舟叛逃当日,云麾军便衔尾追击,及时探得叛军行踪,数次阻遏其奔逃之势,为后方禁军合围争取了宝贵时机。
云麾军初次现于世人面前,便一战成名。
满朝文武多是直到今日才知晓,陛下三年前便在神都苑中秘密操练这支神兵,是否早便料到了晋王府之叛?
中书令捋着花白的胡子,凝望着御座上年轻的君王。在陛下身上,他仿佛看见了昔年高祖的风姿,得遇明主的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高祖起兵于乱世,平定天下,与晋王本是一段兄弟和睦的佳话。
二人便在偏殿一道用膳。今晨膳房特意备下的糖粥,丝丝甜味恰到好处,钱嘉绾很是喜欢。
接连在紫宸殿借住了三个晚上,最害怕的那一阵过去,钱嘉绾便歇在了明琬宫。
寝殿一角还留了一盏烛火,给主人一点慰藉。
“陛下。”
明月悬天,秦让送上一盏安神汤,宸妃娘娘今夜留宿于自己寝殿。
“下去吧。”
“是。”
殿中归于宁静,龙榻一半再度空缺。帝王沉思半晌,忽而对自己有些无言。
分明……她是他昭告天下迎回来的宸妃;他们二人,本该是亲密的。
他何须如此患得患失。
才看完的话本不知何时被女郎顺了回去,帝王笑了笑,想起她依偎在自己身畔的睡颜,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或许……她留于自己身边,未必是全然顺于形势。
然纵是圣人也有私心,高祖中年得子,最终还是扶立了自己的亲生子,以至于有今日的祸患。
中书令蒙高祖知遇之恩,受高祖临终托孤,誓要承高祖遗志。
他已是花甲之年,终他一生能有望见到大齐一统天下,精神为之一振。
他因先帝在时心灰意冷、想要致仕的身子也好转了,要为大齐再效命十年。
晋王府谋逆的铁证确凿无疑,又有高祖嫡妻、明惠太皇太后为证,朝廷可名正言顺收回晋北三万兵权。
待到逆犯傅允舟捉拿归案,朝廷便要将晋王府的罪行公告天下,震慑四方有异心之徒。
议过晋王府叛乱之事,朝堂上新展开南疆舆图。
朝廷五万大军已进驻与南梁、钱唐交汇的边境,对于摇摆反复的钱唐,朝中已有不少大臣出班进言,道钱唐恃江海之险,以为可凭南方诸国为援,轻慢朝廷,全不念高祖册封之恩德,全无藩属应有的恭顺之心。
又云钱唐与吴、梁二国私相授受,暗中结盟,往来密函已被截获,其背齐之心昭然若揭。若再一味姑息纵容,必成东南大患。
武将群情激奋,傅允珩道:“中书省的意思呢?”
中书令持笏出列,语气沉稳:“陛下,老臣以为,钱唐归附朝廷最早,昔年亦曾出兵襄助高祖平定四方,更蒙先帝亲赐铁券丹书,恩义犹在。如今虽受吴、梁游说,心志动摇,却未必已是铁了心叛齐。臣以为,不妨再晓以利害,予其一次悔过自新之机,既全朝廷恩信,也免轻启战端、损耗国力。”
朝堂之上一时争论无休,主战主抚各执一词,相持不下。
阳光洒落书格间,藏书室中一派静谧。
女郎全神贯注于手中书册,帝王未着人通传。
翻过两页,余光瞥见一角白色锦袍,钱嘉绾心中一惊,手中书册险些掉落。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