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关掉了车里的音乐,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
可脑海里还是挥之不去——
“我是真爱他。”
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打开车门,快步走到路边的草坪蹲下,撑着石坎干呕。
细密的雨水很快落满肩头与后背,冰冷的潮气短暂刺醒了几分理智,可一想到自己的道貌岸然和虚伪,胃里又开始翻搅。
原来、原来如此。
邱然苦笑,血缘到底为什么这么恐怖,像风一样,他以为逃得够远了,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在风中。
原来自己和邱旭闻,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邱旭闻利用财富、阅历、地位与年龄制造出的权力差,让一个年轻女孩误以为那是命中注定、能克服一切的爱。
而他呢。
他利用哥哥这个身份,利用邱易从小对他的依赖、崇拜和信任,利用照顾者天然占据的心理高位,一点一点,把她困进自己的世界。
邱易人生里最孤独的时候是他陪着,受伤的时候是他照顾,做噩梦的时候是他抱着。
她所有关于爱和被爱的经验,几乎都来自他。她所有关于占有、妒忌和排他的情感体验,不也是他亲身示范的吗。
拆散她两小无猜的初恋,从这一步起就错了。
所以最后,邱易当然会爱上他,因为她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他的爱,是不是本来就包含着诱导?否则为什么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会在明白什么是爱情的瞬间,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哥哥,而不是学校的校草、同班的学霸、再不济、街边的黄毛小子?
雨水顺着额不断往下滴。
邱然撑着石坎,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觉得自己恶心得像个怪物。即便在她提出要结束之后,他使用的甚至不是诱导,而是强迫,控制着她的精神和肉体,让她以为她爱他。
偏偏最可怕的是——
哪怕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继续困住她。
邱然回到车里,关上车门。
狭小封闭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雨点砸在车顶的闷响。
邱然低头坐着,湿透的额垂下来,手还停在方向盘上。很久之后,他像终于妥协一般,拿起手机。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哥?”
女孩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一点困惑,还有很自然的亲昵。
“快到家了吗!”
邱然感觉在胃部冷却的血液似有回暖的迹象。
“还没到。”他低声说,“下雨开车有些危险,我在休息。”
邱易像笑了一下:“好吧,芜陇也在下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怎么了,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总是对他的情绪敏感得可怕。
邱然闭上眼。
一种近乎尖锐的痛苦再次缓慢地漫上来。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还是会本能地从她声音里得到安慰,本能地想要更多安慰。
“邱易。”邱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说过要和我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