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是穆桂英的穆,逸是安逸的逸。
赫冥记住了这个名字。
记住了很多年。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
可能是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别怕”。可能是因为那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警察会帮你”。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还有一点希望。
但后来希望没了。
没有人爱她。
她妈爱她吗?也许爱过,但那点爱在漫长的暴力里消磨干净了。她爸爱她吗?从来没有。那个男人只爱酒,爱赌,爱把拳头落在比他弱的人身上。
她也不爱任何人。
她试着爱过,但现没人要她的爱。
她也不爱自己。
为什么要爱自己?一个从出生就被嫌弃的人,一个在暴力里长大的人,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爱自己有什么用?
她就是想活着。
怎么活都无所谓。
痛苦也好,眼泪也好,都是需要观众的。
好像必须有人看到这些东西,痛苦与眼泪从能成立。
而她从来没有观众。
所以上辈子,她绑了穆逸。
那个十六岁时唯一给过她一点点温暖的人。
为什么绑她?
因为要惩罚她。
赫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89o,”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一个人对你承诺过什么,但没做到,你该不该恨她?”
【……什么承诺?】
“她说会帮我。”赫冥说,“她说警察会帮我。但我等了很多年,没有人帮我。”
89o沉默了。
它不知道宿主在说什么,但它感觉到宿主的情绪不太对。
【宿主,你——】
“没事,”赫冥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十六岁的穆逸,蹲下来和她平视,说“别怕”。
二十一岁的穆逸,被她关在出租屋里,一句话都不跟她说,但会把她做的饭吃完。
现在的穆逸,开车来接她,给她找干衣服,让她睡在干净的床上。
她与穆逸的相处好像就这样这些,可她又觉得不应该。她觉得她与穆逸的纠葛不应该只有这么多。
赫冥不知道这些画面意味着什么。明明只是上辈子只有一面之缘的警察对她的杀伤力这么大吗?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恨了。
恨太累了。
上辈子恨了一辈子,最后死在注射台上,什么都没剩下。
这辈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户外面透进来的路灯的光。
这辈子,她想试试别的活法。
【宿主?】89o小心翼翼地喊。
“嗯?”
【你还好吗?】
“好得很。”赫冥说,“好得不能再好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