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悲剧
马蹄踏过焦黑的草灰,扬起一片尘雾。
死寂。
燕良浑浑噩噩无力牵着缰绳,失神的双眼到处看,到处扫,只有焦黑。
他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推测,毁灭就这样强硬地被塞入眼中,逼着他接受。
记忆中的青翠山峦如今只剩满目枯骨的树骸,风一吹,尽是苦涩,灰烬的苦涩。
他被凸起的泥绊倒,膝盖砸进焦土,五指也镶嵌进了失去生机的大地。
这双不久前还摸过婚服的手,此刻深深插入了漆黑的土壤。
他似乎忘记了情绪,盯着脏污的手指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麽,他要挖出埋藏在这里的真相,他要挖土。
是了,他该挖,他得挖。
血和泪一起混进土中,他的眼和耳都摒弃了外界,连同他的心也无法感受,无法呼吸。
大地旋转,他又一次晕倒。
狐狸的叫声,是打架,是欢闹,是无忧无虑。。。。。。
远处传来石块碰撞的声响,燕良猛地睁眼,擡头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正拿着铁锹朝他移动。
是阿关。
眼泪瞬间奔涌而出,他踉跄着爬起,脚下的灰烬如雪般簌簌作响,彰显着这片土地出现的第二个声音。
“阿关!发生了什麽!这里发生了什麽!大家都去哪了?父亲,梧,他们都去哪了!为什麽全都没了,这一切,是谁?为什麽!”
他抓着阿关的手臂一连串问了好多,可阿关只是身影顿了顿,平淡道:“没了啊,世子,没了。如您所见。”
“什麽没了?到底是什麽。。。。。。什麽没了。。。。。。”
燕良说不出话来,眼泪吞没了他的声音,他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一年前就没了,梧公子反了。”
一年前。。。。。。那个时候他还在逃亡,他的身後总有追兵,他以为是燕梧。
“为什丶为什麽。。。。。。”
阿关望向枯树,平静道:“国主说梧公子试图挑起两国纷争,是叛国,要白狐族处死他,可梧公子不服气,背着狐王造反了。”
他用铁锹敲了敲坚硬的石头,而後开始自顾自翻土。
“国主让赤狐做狐王了,赤狐就帮着国主剿灭了白狐,还烧了山头。喏,火最开始是从那片林子里出来的。”
阿关指了方向,燕良望过去,是同样的枯林。
“造反。。。。。。造反。。。。。。竟是造反。。。。。。”
燕良喃喃,又忽然笑出了声。
“梧凭什麽以为自己能造反成功。。。。。。他凭什麽这麽冲动。。。。。。他为什麽这麽冲动啊。。。。。。”
如果自己还在,如果他当时在燕梧身边,他一定会阻止白狐族。。。。。。
如果他还有世子的地位,他可以用强硬的手段归拢大权,一定不会让燕梧掺和到这些事里。。。。。。
如果父亲能够再机敏一点,他就不该让燕梧一直这麽天真,更不该纵容燕梧去水都闹事。。。。。。
眼泪如线,他大吼:“愚笨!愚不可及!自寻死路!我早告诉他别惹事。。。。。。为什麽就是不听呢。。。。。。”
阿关看着在地上一边发笑一边流泪的人,哭到最後也没了力气,只有气声呜咽着。
“我带世子去梧公子的墓吧,我立了碑。”
燕良沉默着,阿关也沉默着。
石碑前不是落叶,是光秃秃的石块,为了好看还特地用大小一样的石块摆了阵。
“梧弟,怎麽死的?”
“混战,被咬碎了脖子,大概是赤狐族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