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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雪(第2页)

心仍在狂跳,一刻不得松懈。

她的发髻歪了,钗环亦摇摇欲坠,坐在圆凳上,桌上摆着一杯斟满的茶,正发呆。

看见他,阿椿瘪了一下嘴,又忍住,急促地呼气:“哥哥,我把冬雪弄丢了。”

“冬雪没事,”沈维桢说,“她们都没事,我接你回去。”

阿椿喔一声,看到哥哥一脸严肃,意识到什么,立刻说:“你不要罚她,今天是意外,她一直护着我,但人太多,才挤散了——不关她的事,她已经尽责了。”

沈维桢没说话,向她伸出手:“过来,回家。”

阿椿起身,刚走两步,右脚腕针扎一样痛,她白了脸,一声不吭,想继续走。

侍女不在,她总不能让哥哥扶着。

沈维桢转身,将准备入内的章简推出去:“你先出去,我有话对妹妹说。”

章简看一眼阿椿就要眼晕。

定了定神,他压低声音:“这次我带都是忠仆,我也没说静徽姑娘的身份,放心。”

沈维桢颔首:“多谢。”

关上门,沈维桢示意阿椿坐下:“裙子掀起来,把袜子脱了,我看看脚腕。”

阿椿说:“只是摔倒时扭了一下,没有大问题,涂点药就没事了。”

刚刚医馆的大夫要她脱了鞋袜看,她正要脱,章简忽然问大夫问题严重不严重。

大夫说扭伤应当不严重后,章简便告诉她,不要脱鞋袜了。

说等她回府,再请府上的大夫看。

京城中女子的脚是不能随意给人看的,阿椿更觉京中人可怜,什么都不许露出,只有一张脸;无论做什么事,也要在乎是不是有损颜面。

就像大家都只有一张脸。

沈维桢不容置疑:“让我看看。”

阿椿这才把裙子掀开一点,她低头,脱掉鞋,半褪去袜子,露出脚踝。

南梧州天气炎热,又多雨,路上积水多,好布鞋经不住这么走,她经常穿娘亲编的草鞋到处走,光着脚爬树;来京城后,鞋袜不得不穿得严严实实。

许是天气冷了,赤脚露出时,阿椿觉露在外的皮肤冷得发抖。

沈维桢低头,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腕,情况并不如她说的那般轻松,如此红肿,高出一圈,痛到站不稳了,还想着涂点药就没事。

她是铁打的么,这都能忍下。

“我们快回去吧,”阿椿说,“老祖宗会着急的。”

“这件事没告诉她,”沈维桢说,“穿上鞋袜吧,我抱你回去。”

阿椿犹豫:“礼节上——”

“脚都快废了,还谈什么礼不礼?”沈维桢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有我在,你怕什么?”

阿椿想了想,明白:“是呀,你是我哥哥啊。”

哥哥就是礼,他是最懂礼的人,他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兄妹之间,她现在不良于行,哥哥背妹妹,天经地义。

只是不知怎么,沈维桢听完这句话后,脸色更差了。

阿椿担心地问:“五姐姐和六妹妹还好吗?有没有被吓到?”

沈维桢说:“还好。”

他靠近阿椿,解下自己的黑狐披风,为她披上,仔细系,再戴上兜帽。

阿椿一直仰着脸看他。

沈维桢想叫她别看了。

别看了,你不该这么近地看哥哥。

水中月,镜里花;夏季雪,冬时芽,阴差阳错,桃花倒插;

这世上没有东西能经得住细看。

阿椿只想,哥哥真好看啊。

近看远看细看粗看认真看猛一看,无论怎么看、何时看,都好看。

沈维桢沉默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她膝弯,另一只手握住她胳膊,将她轻松打横抱起。

像抱起一团随时会散开的云雾。

谁也不知里面藏的是绵绵细雨,还是电闪雷鸣。

阿椿还没被人这样抱过,有些别扭,怕掉下去,紧紧搂住沈维桢脖颈,这样一来,身体和脸不自觉倾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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