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是深夜,柳府上下依旧灯火通明。
府上的两位主人坐在堂中,仆从们也都不敢睡,皆侍立在堂中,眼观鼻,鼻观心,等候主人发话。
堂中金银财宝琳琅满目,丢在一旁的聘书被揉得发皱,没有被当场撕碎,根本不是夫人力气小。
而是这婚书上不知道被谁施展了什么奇技淫巧,无论夫人和老爷怎么用刀砍火烧,都无法毁坏婚书。
只能可笑地在上面添加了几道皱痕,像是讥讽柳家人的不自量力。
就像是无名者坚定迎娶柳家千金的决心。
“撕拉。”一声,夫人扯坏了手中帕子,随手把撕成两半的手帕丢进火盆里。
手帕掉进火盆中,顷刻就被火焰吞噬殆尽。
仆从们都心头一跳。
良久,便听夫人说:“去,将表小姐请来。”
有丫鬟立马听命去办。
大管家问:“小姐那边……”
柳老爷沉沉吐出一口气:“不许任何人告诉小姐,你让人去守住小姐的锦绣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大管家转身就走。
从前院到后院,是一段距离不短的路,跟前院的喧嚣危险不一样,后院仍沉在安静中。
守夜的金兰银菊被敲门声叫醒,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边问谁来喊门,边开门。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满了人,能来的都来了。
少顷,晏秋时的房门也被人敲响。
门外的人没有多等,径直推门而入。
晏秋时从沉沉梦境中被惊醒,脸上血色褪尽,唇齿间匆忙吐出一句:“不,快走!”
那声音很小,堪比气声,床边的几个人都没听清。
迷蒙的双眼看了拔步床顶部好一会,晏秋时低声说了一句:“我怎么住这么寒酸的地方……老鹦鹉你的审美呢?”
这一回听清了的丫鬟们:“……”
屋里的布置都能赶上她家小姐的闺阁,那可是老爷夫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这还寒酸啊?
为首的丫鬟是夫人院里伺候的,她出声提醒道:“表小姐,该醒醒了,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晏秋时眨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身在何处。
她不在妖宫魔宫也不在鬼蜮,一边聒噪一边给她当“大内总管”的不是给自己插一脑袋鸟毛的老鹦鹉,是几个稚气未脱的小丫鬟。
她在人间。
扶柳院里的灯也亮了起来,注定今夜是柳家的不眠夜。
自从丹田被她当二踢脚炸了之后,晏秋时大乘期巅峰的修为如烟花一样烟消云散,连身体大不如前。
证据就是她没在小丫鬟们推门之前就醒了过来。
小丫鬟们都一问三不知,全都穿着相似的衣服,梳着差不多的发型。
问只会回答:“老爷夫人有请,我们来伺候表小姐更衣。”
说是更衣,实则是迫不及待地把她这个提线人偶穿上漂亮衣裳,带着去见背后的人。
房门一开,冲天的妖气丝丝缕缕地飘到晏秋时眼前。
她顿时收回了拒绝的话,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手背上的银星伤痕。
小蝴蝶不饿,等会再吃。
将要被一群小丫鬟簇拥着推出扶柳院前,晏秋时瞥见了未点灯火的房间。
她停住了脚步:“我要去看一眼那个人。”
府上多人都清楚,表小姐带回来个活死人。
可眼下老爷夫人有请,谁知道表小姐是不是想要趁机逃走。
就在丫鬟们犹豫之际,金兰及时说:“让她去看吧,用不了多少时间。”
晏秋时不在乎过程,结果能达到目的就行了。
丫鬟们站在屏风外,隔着屏风,看见表小姐的窈窕身影变得朦胧,最终停留在床边。
手中烛火幽微,光线不甚明亮,足以让她看清江轻鸿的睡颜,她如玉做的人。
灯光映在她脸上,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晏秋时:“江轻鸿你就睡吧。”
她俯身,一手握着灯盏,另一手拉过江轻鸿放在身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