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柠就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就在这里,会一直在这里,永远不会让她一个人站在冷风里。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外套袖口那道整整齐齐的针脚——上周她在餐桌边赶方案的时候,熬到凌晨两点。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得她眼睛花,脑子晕乎乎的,连眼前的文字都开始在屏幕上打晃。
伸手去拿放在桌边的热咖啡时,手腕一歪,没拿稳杯子,满满一杯热咖啡直接泼了出去,大半都泼在了他搭在椅背上的浅灰色外套上。
深褐色的咖啡液瞬间浸湿了浅灰色的外套布料,顺着布料的纤维纹路往下渗,晕开了一大片深褐色的渍痕。
连布料纤维的缝隙里都浸满了咖啡的香气,热咖啡的温度甚至瞬间透过薄薄的外套布料,传到了椅背上。
那天的方案第二天一早就过去,而下午临时改了核心需求,她熬到凌晨一点半的时候还在改最后几页的排版。
反复调整图片的像素和文字的对齐方式,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得她眼睛酸涩得快要流出眼泪,隔一会儿就要抬手揉一下胀的眼眶。
苏星辰怕她犯困,特意起身去厨房给她冲了一杯热手冲咖啡,用的是她上周买回来的浅烘豆子。
磨出来的咖啡粉带着淡淡的果香,他把冲好的咖啡倒进马克杯,温度调到刚好能入口的程度。
端过来放在她手边离胳膊稍远一点的桌角,还特意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她“小心烫,别碰翻了”。
可她改得太投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排版,伸手去拿鼠标的时候胳膊一拐,整杯热咖啡“哗啦”一下就泼了出来,大半杯都泼在了他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新买的浅灰色休闲外套上。
这件外套是他前几天刚从商场买回来的,吊牌都还没来得及完全剪掉。
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布料的纹路往下渗,瞬间就晕开了一大片深褐的印子,连外套内侧的衬里都洇湿了,深褐色的咖啡渍在浅灰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咖啡渍干了之后留下一圈浅褐色的印子,她放进洗衣机里清洗的时候没注意,外套口袋里的拉链勾住了袖口侧边的布料。
等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抖开的时候,她才现袖口扯出一道细细的小口子,大概有两厘米长,藏在袖口的侧边,不太显眼,却让她愧疚了好久,指尖摸着那道毛躁的破口,几乎要红了眼眶。
她当时立刻就拿着外套跑到卫生间的洗手台边,挤了厚厚的一层肥皂在那片咖啡渍上,用软毛刷轻轻刷了三遍,搓得手心都微微红。
可晒干之后还是留下了一圈淡淡的浅褐色印子,像一块擦不掉的小伤疤,让她觉得特别对不起他刚买的新外套。
本来想单独手洗一遍把印子彻底搓掉,结果她匆忙把外套放进洗衣机脱水的时候,完全忘了掏外套口袋。
他平时用来开快递的金属拉链头就安安静静躺在口袋的角落里,脱水的高转动让布料被卷到了拉链头上,直接勾住了袖口侧边的布料。
等洗衣机停下,她把外套从里面拿出来抖开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细细的、带着毛边的小口子。
虽然藏在袖口侧面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外人就算盯着他的手臂看十分钟都未必能注意到这道小破口。
可她摸着那道毛躁的破口,心里愧疚得不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觉得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连件衣服都看不住,平白无故把他的新外套弄坏了。
他没拿去楼下方便又省事的裁缝铺——那间裁缝铺就在小区南门出去五十米的地方,步行五分钟就能到。
看店的阿姨手特别巧,平时邻里街坊缝个扣子补个小口子都找她,缝两针收五块钱,十分钟就能搞定,方便又省钱。
可他没打算下楼找阿姨缝,特意踩着小凳子,去储物柜最上层的抽屉里,把家里放了很久的那个橡木针线盒翻了出来。
那个针线盒是橡木做的,表面刻着浅浅的小雏菊纹路,盒子边缘磨得光滑温润,带着常年被手触摸过的细腻质感,是他之前出差在古镇的手作小店里带回来的。
盒子里面用软木板隔成了整整齐齐的小格子,不同颜色的线团按颜色深浅整整齐齐地码在格子里,从最浅的米白色到最深的炭黑色,连各种中间色调的彩色线都能找到。
不同型号的针都插在专门的绒布针插上,一点都不乱,打开盒子的时候,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橡木和旧棉线混合的温润香气。
他看见她红着眼圈摸那道破口,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立刻就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指尖顺着她的顶轻轻滑到梢,语气轻松地安慰她说“多大点事儿,我自己缝就行,不用拿去麻烦阿姨”。
然后他就搬了把小椅子坐到书桌旁,把那盏暖黄色的台灯拧开,暖融融的灯光立刻落在书桌的桌面上,刚好把铺在桌上的外套布料照亮。
他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卷和这件浅灰色外套面料几乎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线,线团放在格子里几乎和底下的软木板颜色融在了一起,费了好半天功夫才从一堆浅色系线团里把它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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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自己眼神不好穿不进去针孔,年纪慢慢上来之后,他看细小的东西总要眯着眼睛看好久,穿针这种细活对他来说不算轻松,于是特意把平时看专业书才戴的放大镜架在了鼻梁上。
镜片上还留着一点他上次用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指纹印。
他坐在书桌边那盏暖黄色的台灯底下,把那道破口的边缘用手指轻轻捏齐,让两边毛躁的布料边缘紧紧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