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是想回家。
“我不见了,付嬷嬷回来看不到我会着急,福顺也会受罚的。”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福顺,但我也不想让他同以前的福顺一般,没了性命。
那时候,师兄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他说:“福顺死了,没办法受罚了……”
他说,为了掩饰我们撤退,福顺以身诱敌,不幸身陨。
他让我记住这些人的功勋,记住他们是为我而死。
我不懂。
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我不懂为什么两年未见的阿娘看着我的目光是那样的憎恶与愤恨,也不懂传说中的阿爹看着我的目光中暗含的怀疑与审视。
是我行错礼了吗?
可陛下说过,我的礼再周全不过。
付嬷嬷也说,我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可她也说过,聪明的人,会活得很艰难。
从前我不懂,可独自在梁州度过的一日又一日,让我终于懂了。
阿爹偶尔会过来。
他是个英雄,我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所以我很崇拜他。
可面对他,我仍然觉得陌生,所以我愈礼仪周全,想要给他留下个印象。
我称他为“父亲大人”,恭恭敬敬磕头行礼。
可他看着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有复杂,而这复杂中,没有一丝亲近。
他有时也会问我从前过得怎么样,学了哪些字?
这时候我会高高兴兴得向他展示我写的大字,这是我最擅长的功课之一。
“陛下说,我的字写得很好。”
我有些得意,但又记得陛下的嘱托,连忙谦逊道:“陛下说父亲大人的字有魏晋风范,孩儿一定多加努力,绝不给父亲大人丢脸。”
那时我不知道我说错了话。
阿爹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句话未说,转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我恐惧于他的态度,于是只能愈恭敬。
阿娘有时也会来瞧我。
她总是躲在暗处,悄悄看着我。
我每次都能现她,但我不敢看她,我很害怕当我再一次高高兴兴迎上去的时候,阿娘便会目光冰冷看我一眼,随后像阿爹一样,一句话也不说,转身离去。
她似乎很厌恶我。
她的厌恶,让我不敢再向幼时一样扑进她的怀中。
可其实我想告诉她的。
我想告诉她,见到她我好高兴高兴,就算她讨厌我,就算阿爹不喜欢我,我也很高兴。
可这样“快乐”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师兄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有一日,府内挂上了白幡。
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个被我称为父亲的男人,死了。
灵堂内只有阿娘一人。
她穿着素白的襦裙,站在棺材前,高昂着头,凌厉的气势却挡不住她脸上的疲惫与憔悴。
她开了口,她说:“魏霄,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师兄放开了我的手,跪了下来:“师娘放心,魏霄一定说到做到。”
我心中忽然涌起无助的恐慌,就像当年阿娘在行宫陪我玩了一日后,从此之后再未踏足过行宫一步。
那时的我,只是远远望着阿娘的背影,等待着她的下一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