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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离奇二(第1页)

这位陈大善人,年约四旬模样,身量中等,眉眼温和,望之令人如沐春风。

见了一众气势汹汹的捕快,陈大善人没有慌乱,叹口气道:“诸位大人可是要重查我儿媳被杀一案?”

邢州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太大。厉远山一行人到邢州短短两日,就破了乔娘子命案。此事传得飞快,陈大善人显然已经知晓。

厉远山睥睨一眼:“正是。我们要重新开棺,为你儿媳苗娘子验尸。”

陈大善人一脸无奈:“不瞒诸位,我儿媳死后没几日,我的儿子便也病重离世,夫妻两个合葬在一起。你们要开棺验尸,我儿亡魂也要被惊动,在地下不得安宁。”

世人讲究的是入土为安,开棺验尸,本来就是犯忌讳之事。陈大善人不愿儿子被惊动,也算情有可原。

厉远山冷冷道:“这事由不得你不愿意。邢州接连出命案,大理寺派我等前来,彻查命案,为死者鸣冤昭雪。陈家若是坦坦荡荡,何惧重新开棺验尸!”

陈大善人还是不愿,苦苦哀求。

厉远山冷笑一声,挥一挥手:“敬酒不吃吃罚酒!”

几个捕快冲上前,直接扭住陈大善人的胳膊,将双手捆缚到身后。又捉了个陈家管事领路。

“厉总捕头行事颇有雷霆之势。”老葛巡捕低声赞叹。

小岳巡捕点头附和。

李云昭道:“我们巡捕房大案小案都办,大理寺只查大案命案。厉远山能做大理寺总捕头,自然颇有能耐手段。”

十人很自然地分了两拨,厉远山等七人在前,李云昭等三人在后,不时低声耳语说些闲话。

一个多时辰才到坟前。这座坟修得十分气派,墓碑比寻常的高了两尺,坟前供奉着肉食瓜果。坟边十数米外,还有一间茅屋,一个年不到二十穿着素衣的清秀少年,听到动静从茅屋里出来,被眼前阵仗吓得双腿一软,跪到地上。

“你是谁?”厉远山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喝问。

“我叫槐木,是公子的贴身小厮。公子病逝后安葬在此处,我奉老爷之命,在这里守坟。”

小厮槐木战战兢兢,根本不敢抬头。

厉远山转头吩咐众捕快去掘坟。

陈大善人无力阻止,瘫坐在地上,眼泪长流。

挖坟起棺耗时间耗气力,少说也得半日。闲着也是闲着,厉远山索性叫来李云昭,两人一同审问小厮槐木。

“你今年多大,伺候你家公子几年了?”

槐木定定心神,低声答道:“我今年十八,和我家公子同龄。从八岁起,就伺候公子了。”

也就是说,槐木在陈家当了十年小厮,对陈家情形定然熟悉。

李云昭眸光一闪,沉声问询:“陈公子到底得了什么病?”

“是肺痨,时时咳嗽,日夜都咳。有时咳得厉害,还会咳出血。”槐木提起病逝的主子,眼睛骤然红,强忍泪水:“老爷为公子治病,不知花了多少银子,买了无数名贵补药回来。可公子却一日日病重,不见好转。”

“所以,你家老爷就想出了冲喜的法子?”李云昭声音里透出凉意。

槐木的回答出人意料:“这位巡捕大人误会了。老爷本来没这个念头,是苗家主动要嫁女儿来冲喜。”

“苗家是不是拿了大笔的聘礼?”厉远山冷笑着问道。

槐木再次摇头:“这倒不是。我们老爷给苗家送去的聘礼,苗家全部给了苗娘子做嫁妆。”

这又是为何?

苗家既不为钱财,为何要将女儿嫁给一个将死的病秧子?

槐木说不清楚,厉远山去将瘫在地上的陈大善人“请”了过来,还好心地为陈大善人解了绳索。

陈大善人自到了儿子儿媳坟前,便神色颓唐不停落泪。此时还沉浸在悲恸无奈中。厉远山问了两遍,陈大善人才勉强停了哭泣,低声应道:“我那亲家是个老童生,开了一间私塾做夫子,性子虽然古板了一些,却极重情谊。”

“八年前,我亲家大病了一场,家中没有银钱抓药,求到了陈家门上。我借银子给他看病抓药。后来他病好了,一直念着陈家的援手之恩。每年的年节都亲自来拜年。”

“冲喜一事,也是他主动提的。”

“我本来不愿。我儿一直重病不起,我请了许多名医来看诊,都说活不过一年。何必让一个妙龄姑娘守活寡。可他坚持要嫁女报恩,我一时私心,便应了亲事。”

“如果冲喜有效,我儿能活下去。便是冲喜不成,以后我也将儿媳当做女儿一般养着。给她备嫁妆,寻个好人家再嫁便是。”

“没想到,成亲不过半年,我儿病入膏肓无药可救。更没想到,我儿还没咽气,儿媳就先被黑衣匪徒一刀杀了。”

陈大善人似承受不住锥心之痛,捂着胸口大哭。便是以经验老道的厉远山来看,也绝不像是装出来的。

厉远山转头看李云昭,微微挑眉。

以你看,这个陈大善人到底是真善人,还是伪装得太好了?

李云昭竟也一时不能分辨。

世间最复杂最幽暗的,就是人心。从见面到现在,不过半日,谁能分得清陈大善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陈家是大户人家,家中有不少奴仆,那个黑衣匪徒是怎么进的陈家,又是怎么杀的人?”李云昭张口问道。

陈大善人以衣袖抹了一把眼睛:“说来也巧,那一日我去外面吃酒,几个奴仆都被我带走了。黑衣匪徒在半夜里潜进陈家,摸到我儿房中,将我儿媳一刀割了喉。杀了人就越墙逃了。”

“你是说,苗娘子被杀的时候,你儿子也在一旁?”李云昭眉头皱了一皱:“既如此,为何黑衣匪徒只杀苗娘子,不杀你儿子?”

陈大善人眼中露出茫然:“我也不清楚。这黑衣匪徒杀了我儿媳就跑,我儿子躺在床榻上,只勉强瞧见一个黑影。那张给官府的肖像图,就是照着我儿的口述画出来的。”

“儿媳死了没几日,我儿便闭眼归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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