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衙署今日一应动静,半点也瞒不过宫中耳目,尽数传入了皇帝耳中。
勤政殿偏殿。
皇帝斜倚窗边摇椅上,双目轻阖,静享片刻安闲。
曹玉垂手立在一旁,压低嗓音,将工部议事始末、许则川与周汕二人私下闲谈的言语细细回禀清楚。
听完一整段经过,皇帝缓缓掀开眼帘,目光落向殿中仙鹤踏云纹熏炉上缓缓升腾的缕缕青烟,淡淡吐出一句:“两个老狐狸,倒是一唱一和,心思透亮得很。”
曹玉眸光轻轻一动,飞快觑了眼皇帝神色,才小心翼翼开口回话:“二位丞相素来忠心清正,今日这般连连称颂公主,足见公主提出的法子实在周全妥当。”
说罢他微微直起身,又笑着奉承:“奴才虽不通朝堂实务,但听着都觉一举多得。”
“咱们公主这般聪慧通透,果真是皇上亲手教养出来的,气度见识远非常人可比。”
皇帝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斜睨他一眼:“怎么,如今你也学会这般阿谀奉承的一套了?”
曹玉连忙故作惶恐,赔着笑讨饶:“皇上圣明,奴才句句自肺腑,半分虚言也无!”
“若有半句哄骗皇上,便叫奴才天打五雷轰……”
“休得胡言乱语。”皇帝回眸瞥了他一记,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种赌誓的话岂能随口乱说。”
曹玉嘿嘿一笑,躬身凑上前:“奴才知晓皇上心善,定然舍不得奴才受这般苦楚。”
皇帝轻哼一声,转开话头:“安和年岁渐长,长久居于后宫终究不便,她那座公主府修缮得如何了?”
曹玉躬身回话:“一应工事皆顺顺利利,估摸到年底便能全部完工,随时可迁居。”
皇上明明有心栽培公主,却不提让她入东宫居住,他心中虽暗自不解,面上依旧恭顺应和,半句不多揣测。
皇帝缓缓颔,抬手轻抚颔下长须:“如此便好。”
顿了片刻,他又轻声自语,藏着几分期许:“此番春闱会试,不知许六郎答卷水准如何,可千万莫要让朕失望。”
曹玉垂着眼皮陪笑附和:“有许相日夜亲自督导课业,六公子才学定然差不了。”
嘴上说得稳妥,心底却暗自记下,待会试榜单一出,第一时间便要将许亭杨的名次递到御前。
皇帝轻叹一声,转头望向窗外。
夕阳垂落天际,庭中春色融融。
等候放榜的日子,最是磨人心神。
另一边安国公府内。
许家一众子弟自幼兼顾文武,体魄素来强健。
在贡院狭小号房熬过几日几夜,倒未曾闹出病痛,只是出闱时个个面色倦怠,瞧着憔悴不少。
其中尤以许容嘉最为难熬,恰逢经期缠身,几日伏案苦熬,走出贡院时一张小脸惨白,看得人心疼。
花厅之内,秦书正坐在案前,拨弄算盘核对各处铺面账目。
侍女清雾轻步走入,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燕窝羹。
“老太太,小厨房刚炖好的燕窝,您趁热用些。”
秦书指尖未停,头也不抬便问道:“容嘉那边可送过去了?”
“早已送去,第一碗先送到姑娘院里了。”
秦书这才缓缓放下账本,神色软了几分,轻声叹道:“这孩子,这次着实遭罪了。”说罢伸手端起羹盏。
清雾面露怜惜,轻声宽慰:“嘉姐儿性子向来坚韧,会试三年一开,此番若是错过,又要再等三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