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敞开一指缝隙,微凉晚风灌入车厢,拂动她额前碎。她侧身倚靠,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静静看着山河更迭,风物变迁。
窗外景致不断流转,层次分明。洁白连绵的雪域冰川缓缓褪去,换成辽阔无垠的枯黄草原;草原尽头是粗粝苍茫的戈壁滩,沙石遍地,荒芜萧瑟;再往东南,荒芜褪去,泛黄田野层层铺开,平整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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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华北平原,满目土黄,草木凋零,没有葱郁生机。可暖融融的阳光平铺在广袤土地之上,色调柔和温润,暖意穿透车窗,落在肩头,温柔绵长。
这里没有昆仑山刺骨的寒风,没有终年不化的冰雪,温度温和,烟火繁盛。
对面座位,欧阳剑平静坐休憩。
他褪去厚重防风大衣,身着简约深色西装外套,身姿端正,脊背挺直。膝头平放着一本纸质书籍,书页平整,并未翻动。他指尖轻搭书页边缘,目光温和,静静注视着靠窗静坐的高寒,看穿她眼底藏着的茫然与疲惫。
车厢行驶平稳,车轮撞击铁轨,出规律的轻微声响。周遭乘客低声交谈,环境嘈杂却不喧闹。
欧阳剑平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温和穿透周遭杂音。
“想什么呢?”
高寒眸光依旧定格在窗外,视线放空,语气轻缓缥缈。
“在想路。”
她轻声细数一路行过的山河,语气平淡,带着淡淡的恍惚。
“从上海出,奔赴神农架;自神农架辗转昆仑山;穿越雪域去往龙三角;跨过海域抵达帕米尔;远渡重洋行至罗马;落脚异国,奔赴东京。如今,又从东京跋涉归来。”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这么远。”
路途漫长,山河万里。一路博弈厮杀,一路生死周旋,脚下的路早已遍布荆棘,横跨山海。
欧阳剑平指尖轻点书页,神色淡然,轻声追问。
“以后,还要继续走吗?”
高寒闻言,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纤细却坚韧的指尖上,语气不确定,带着一丝茫然。
“不知道。”
“也许吧。”
欧阳剑平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浅笑,眼底通透了然,语气轻松随意。
“累了?”
高寒轻轻颔,又缓缓摇头,神色淡然。
“有一点。”
“但还好。”
半生奔波,早已习惯颠沛流离。疲惫藏于骨血,却从未压垮脊梁。
列车匀前行,轰隆一声,驶上跨河铁桥。
厚重车轮碾压钢铁轨道,沉闷的回响穿透车厢,低沉绵长,震动人的耳膜。窗外,辽阔的黄河静静横亘在大地之上。深冬时节,河面彻底封冻,厚重冰层覆盖流水,冰面之上落着一层薄雪,白茫茫一片,干净纯粹,望不见下方奔腾的河水。
人人看见的,皆是冰封的死寂。
唯有高寒清楚,厚重冰层之下,河水从未停歇。滔滔黄水奔腾翻涌,冲破严寒桎梏,日复一日,永不停歇,向着远方奔赴入海。
人心亦如河水,外表沉静,内里滚烫。
她抬手,指尖探入贴身口袋,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外壁。
纤细的指尖捏住沙漏,缓缓取出,摊开在白皙掌心。玻璃壁轻薄通透,触手微凉,内里沉淀的金色沙粒安静堆叠,在明媚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璀璨的金光,静谧又安稳。
高寒下意识将沙漏倒置。
管道狭窄,金沙纹丝不动。
她再一次翻转,依旧寂静,没有一粒沙砾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