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盖内侧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五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年轻的,笑着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的笑容灿烂而纯粹,像是永远不会老去。
何坚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何坚?”高寒叫他。
“没事。”他把怀表合上,放回桌上,然后走到窗前,坐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什刹海,沉默了一会儿。
“高寒。”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五十年后,还有人记得我们吗?”
高寒在他旁边坐下来,想了想,说:“也许有,也许没有。但不管有没有,我们都做了该做的事。这就够了。”
“够了。”他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画眉鸟在楼下叫着,声音清脆,像在唱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高寒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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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何坚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他睡着了。
高寒站起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后她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的什刹海。
海棠花在风里飘着,花瓣落在湖面上,跟着水波慢慢地漂。有人放风筝,一只红色的蝴蝶在天上飘着,线很长,风筝很小,在蓝天里摇摇晃晃的。
线没有断。放风筝的人在地面上牵着,稳稳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盆茉莉枯枝。
干巴巴的,褐色的,但还立着。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盆新茉莉并排。一个枯的,一个活的。枯的不会芽了,但还立着。活的会开花,会香,会长出新的枝条。
她不会扔掉那盆枯的。
它在那里,她就记得。记得那些年,记得那些事,记得那些人。
何坚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画眉鸟还在叫,声音清脆,像在唱歌。
高寒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棠花。花还在落,一片一片的,粉白色的,像雪。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坐到桌前,拿起笔,继续写信。
写给谁?不知道。只是想写。
“今天海棠花开了。很好看。我站在树下看了很久,想起很多人。守林人、丹增、李智博、马云飞。他们都不在了。但花还在,树还在。明年还会开。我会替他们看的。”
她放下笔,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沙漏、信、明信片、照片、陶片、茉莉枯枝、怀表、守林人和丹增的照片、守林人的种子、土肥原玲子的信、竹内云子的信、李智博的那本书、马云飞的酒瓶。还有这封没有收信人的信。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巨大的银币。月光照在什刹海的湖面上,银光闪闪的,像是铺了一层碎银。海棠花在月光下看不清颜色了,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在枝头,在风里,在明天早上的阳光里。
她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耳边只有风声,和远处湖水的轻轻拍岸声。
她想起那棵梧桐树,在上海,淮海中路。两个人抱不过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竹内云子站在树下,年轻的时候,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后来她去了纽约,在图书馆整理档案,看中央公园的樱花。每年春天,她会给北京写信,问那棵树还在不在。
树在。树一直在。
她也会一直在。替他们看着那些树,那些花。一年一年,直到她也走不动了,直到她也只能在窗户里看看。
但没关系。
会有人接替她。会有人站在什刹海边,看着海棠花,想起那些走了的人。
一代一代,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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