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朝堂上实在是太热闹,还是傅瑄这位内阁首辅站出来拉架才算将这一天的大朝会画上句号。
黄淳耀对此有些无奈,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但现在皇帝还有许多人似乎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了。
他也隐隐察觉到了皇帝可能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情压一压都察院。
算了,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人都已经死了,又何必因为这几个死人争辩?
更何况黄淳耀也觉得那些人丧尽天良,上谏章也不过是用他们做借口而已。
这次不行那就等下次,反正他们这位陛下杀性极重,总还会杀人的。
他收敛锋芒不再回应这件事情,朝堂上也渐渐没有人再说什么。
当黄淳耀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无意之间从候峒曾那里知晓侯峒曾的儿子侯玄演最近被人扔了石头。
本来不过是侯玄演跟别人起了一点小争执,扭打了起来——一群少年殴打侯玄演和他的弟弟。
黄淳耀顿时气愤:“岂有此理,还有没有王法?”
侯峒曾苦笑说道:“都是少年人,本也不是大事。”
黄淳耀皱眉:“少年人又如何?这些少年郎也读过书该知晓分寸。”
侯峒曾这才无奈说道:“起争执的原因是那些少年人骂都察院人面兽心。”
黄淳耀:????
什么玩意?
侯峒曾解释之后黄淳耀才知道如今都察院在民间的风评很不好。
淮安百姓经历过清军屠戮,因此对九江的遭遇更能感同身受。
甚至更进一步说,屠戮淮安的好歹是外族,他们并非礼仪之邦,甚至不被视为人,但烧毁九江的却是汉军。
为这样的人说话的,能是什么好人?
这种风评甚至不仅在民间流传,也渐渐影响到了一些士人。
都察院的名声瞬间跌倒谷底。
侯峒曾说完之后问道:“你最近这是得罪了什么人?”
谣言传得这么快,显然不是正常发酵的结果。
更何况,朝中大事就连都察院给皇帝上谏章,下面的官员小吏都不一定能这么快知道,普通百姓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黄淳耀坐在那里半晌,后知后觉才叹气:“是陛下。”
侯峒曾愣了一下:“陛下?这……陛下竟能在短时间内掌控民间声音?而且这也太过了。”
黄淳耀坐在那里摩挲着椅子扶手说道:“这位陛下虽然是以太子之位成为九五之尊,但在此之前也有过一段特殊经历,你若是去查,或许会发现这些传言的源头在哪里。”
小皇帝一直都没有放松倾听民间的声音,他手上肯定是有渠道的。
以前无论是黄淳耀还是其他什么人都没把这个渠道放在眼里。
无知百姓而已,又能懂什么?面对乱世,如浮萍一般随波逐流,能有什么用?
现在小皇帝给他上了一堂课——这些百姓很有用。
士人是个多么庞大的群体,多少士人都是从百姓之中走出来的,他们的声音还是能影响到一部分士人的。
百姓不知道朝堂之上的事情,也不清楚黄淳耀是站在大局观上觉得皇帝冲动行事,他们只看到了都察院在为丧尽天良的凶手说话,那他们不是人面兽心是什么?
侯峒曾听后十分担心:“陛下这是对都察院不满?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黄淳耀摇头说道:“多做多错,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皇帝这只是在警告他们,民间的风评固然重要,但时间长了也就没人记得了,只要他还是左都御史,那就没有太大问题。
小看皇帝了啊。
不过黄淳耀自己也反省了一下为什么会出这么大事情。
只是思来想去也没想太明白,倒是都察院里一位御史,以前在崇祯朝就是御史,难逃到弘光朝还是御史,如今进入光烈朝依旧干起了老本行,属实都察院钉子户了。
虽然历经三朝,但这位御史年纪还不算很大,跟黄淳耀甚至是同榜进士。
他知晓之后嘿了一声说道:“陛下这是在警告你手伸太长了,要我说,黄御史也不要事事都管,咱们这位陛下已经是难得的明白人了。”
他说完没有再说其他,而黄淳耀却听出了其中的重点——不要事事都管。
哪怕皇帝陛下曾经自嘲是吉祥物,但他也不能真把对方当吉祥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