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要试。
不试万一不合脚,那钱就白花了。
他把钱塞回屁股后的裤兜,“那你先等一下。”
屈政彧趁时长腿一迈,十分自然地进了院。
江亦一拉都拉不住他,“谁让你进来的?”
屈政彧还挺无辜,“不是你让我等一下?”
“我让你在门口等!”
“门口蚊子多。”屈政彧说得理直气壮:“我怕蚊子咬。”
江亦一无语。
你个一米九几的大卡车怕什么蚊子?
屈政彧两手插兜,跟在小孩身后晃,“腰上的伤好些没有?”
对他人的关心,江亦一一向不太会接,下意识往下拽了拽衣摆,“好多了……谢谢你买的药,多少钱我,”
“付过了。”屈政彧语气带笑,打断说:“面很好吃,足够抵了。”
江亦一身子一顿,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开始打水洗脚。
屈政彧提起裤腿,大马金刀地往小凳上一坐,膝盖大喇喇地敞着,“你试穿个鞋还要这么讲究啊?”
“又不是立马就穿出门,放柜子里当然要干干净净的。”江亦一说得自然,脸忽然一抬,顶着脑袋上一小撮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的毛警惕道:“而且先说好了,不合适我要退的。”
屈政彧简直想揪他那撮不知道是精明还是呆傻的毛,“行啊,我也不是那种霸王条款的人,给退。”
江亦一满意了,踩着脚洗,偶尔抬起的脚面白生生的,蒙着夜色中的水光。
屈政彧问:“考上大学了吗?”
哗哗的水声一停,江亦一提脚擦水,“废话。”
小呆样儿还挺自信。屈政彧笑了,“考哪了?”
江亦一白了他一眼,“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关心人民群众嘛。”
江亦一其实也有点好奇他,抿着嘴半晌才问:“你真是警察啊?警察怎么还干城管和交警的活?”
屈政彧从喉间低低哼出一声,灰黑色的眼睛在灯下显得很深,笑意懒懒浮着,“你想知道啊?”
江亦一微微睁大眼睛。
屈政彧一字一句轻飘飘的,“我也不告诉你。”
江亦一板着脸,起身泼掉水。
鞋子很合适,脚感也舒服,江亦一给钱给得大方,“喏,给你。”
屈政彧手插在兜里,到底还是拿了出来。
“还有这个。”江亦一把屈政彧上次留下的钱也还给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谢谢你。”他微微抿了抿嘴,声音有些低:“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是大人了,我能打工,也能赚钱。”
屈政彧垂下眼眸,不笑的时候,眉骨和眼窝的影子便压下来,“不累吗?”
江亦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累啊,我劲大得很。”
屈政彧笑了笑,接过钱说:“那我先走了。”
机车轰隆驶离,江亦一锁好门回到屋里。
这几件衣服买得太值了,他喜不滋地摸了一会才放进橱里。
橱角下压着一个墨绿色的硬壳信封。
封面沉静,颜色像雨后深浓的树影。打开以后,白底上印着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冠铺开,占了满满半页。
旁边是院长亲笔写下的欢迎语与院训:悲悯众生。
江亦一看了一会儿,把通知书往里推了推。
不累啊,只是有时候,会有一些难过。
他关上橱门,咔哒一声。
给猫狗弄了饭,给爷爷喂了药,江亦一给自己下了碗面,很奢侈地卧了两个蛋。
端着面条走到院里,正要放上小桌,就看见桌上有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