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条大腿根儿这会儿全是麻的,走起路来像是在踩棉花,怎么都使不上劲。他极其狼狈地提起裤子,连扣子都没顾上扣严实,一瘸一拐地去拉门栓。
门一开,地上的红漆托盘里摆着一大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还有一盘颤巍巍、红亮亮的红烧肉。
这味儿很香,可贺铮闻着,却觉得自个儿这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
他把托盘端进来,搁在小木桌上。
许逾白这会儿已经坐正了身子,正拿着把小木梳,极其仔细地梳着那头黑亮的长发。
“吃吧。”许逾白下巴点点那红烧肉,“我刚才听小吴说,这车上的大厨是从北京饭店里请出来的,这手艺,在上河村怕是想破脑袋也吃不着。”
贺铮没动。他盯着那块肥肉看了一会儿,突然闷声问了一句:
“许逾白,你刚才给老子划那三道杠……到底是啥字?”
他总觉得那墨水渗进肉里的滋味儿,不像是好话。
许逾白梳头的动作停了停。
他回过头,对着贺铮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又极其阴狠的笑。
“那是三道横,铮哥。”
许逾白放下木梳,走到贺铮跟前,指尖在那块已经变干了的墨渍上按了按。
“在我们那儿,这叫……囚。说明你这辈子,就是老子关在笼子里的最后一块骨头。”
贺铮只觉得嗓子眼儿里那一处,像是又被那支钢笔给扎了一下。
他端起那碗白米饭,狠狠地刨了一大口。
还没等他咽下去,火车突然发出了“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极其剧烈的急刹车。
贺铮手里的托盘猛地往前一滑。
“怎么回事!”他冲着前面吼了一声。
窗外,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刚才还是大晴天,这会儿竟然卷起了一大片黑压压的沙暴。
在那白茫茫的沙尘里,贺铮瞧见铁道边上戳着一排穿着黄军装的男人。
他们手里提着带刺刀的步枪。
领头的一个,正阴着脸,大步流星地朝着许逾白这节车厢走过来。
贺铮那只抓着饭碗的手,猛地一紧。
他回头,瞧见许逾白那张原本还挂着笑的脸,在那一秒钟,唰地一下变得极其……
这铁嘎巴停得不是时候
那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随着火车的剧烈晃动,猛地往下一歪,大半碗干巴巴的米粒全拍在了贺铮那条还没提稳的裤裆上。红烧肉的汤汁子溅了一地,在那暗红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团黑糊糊的印子,透着股子让人反胃的腻歪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