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坎儿井,李熙都强力推荐很久了,但奈何张刺史不是很感兴趣,而且从地下打井连同明渠,听上去就天马行空的,张刺史是觉得自己没这么多闲钱给李熙花,于是委婉的拒绝:
“殿下,非是下官对您的坎儿井工程不感兴趣,而是在下实在是没钱,我手里头但凡要宽裕一点,一定请这些人去干,可我没粮了啊。”
张刺史现在也是摆烂,他手里的官田好不容易才种完,干嘛没事找事投入这么大的工程,而且李熙一开口,就要一万石粮食,真当他家是开粮库的,要不是官府刚刚收了秋税,之前那些水利工程他都不想做。
李熙道:“现在西州沿水岸边的水利工程都做了,剩下的没开出来,不过是没水,若是能把水引下来,则荒地可变良田,这可是您千古留名的机会,可不要错过了。”
那可是坎儿井,以后必然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张刺史你果真确定不想在青史上留名了吗?
张刺史觉得他太难缠了,只能忍痛割肉:“殿下,下官还能再给你借一千担粮食,一万我是真的拿不出来了,而且这一千担借走,我们官府的禄米就得欠着了,这粮您要就要,不要我也没有办法。”
李熙顿觉可惜,之前她找张刺史“合作”,确实省下来不少米粮。
但精打细算也过不到明年四月份收冬小麦。
但张刺史这样说,就是打定了心思不再投入了,她得给这一万人再找出路。
坎儿井她是一定会挖的,也会继续开荒。
西州城现在还有大片没能开垦出来的地,缺的不是别的,就是人力不足,不然以后世新疆那样肥沃的地方,是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
李熙说:“如此先借给我这些粮食,等到春耕再还你。”
张刺史却像是怕了他,赶紧拱拱手就走了。
等张刺史一走,李熙就笑眯眯的看向崔佑:“崔将军。”
崔佑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过来,看刚才张刺史落荒而的样子,他跟他属下的兵,估计也要勒紧裤腰带过一段日子了,只是想到节衣缩食是为了供养那一拨吐蕃人,他这心里也不太舒坦。
“殿下。”崔佑拱了拱手:“我们安西军是有名的穷,今年才补齐往年的军饷跟抚恤,我这里是一点钱都拿不出来的。”
李熙看他,眨了眨眼睛:“果真?”
崔佑无比真诚:“我们是真的没钱。”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但这样的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崔佑仔细回忆着张刺史刚才的样子,只能把话掰开了说:“今年朝廷可是没有给安西军拨款的,我们也只从盐场弄到了一些钱,但安西军的一万将士,可都是指望着盐场分的钱发饷,如今补足了军饷的也只有我们西州军,其他三镇不仅没有补齐军饷,连毛衣也没有配齐。”
果然,李熙的良心痛了一下。
冬天一来这些士兵们的日子就难过了,而且在外面打仗时消耗也大,就不能总吃豆腐脑吃黑面饼这种没营养的食物,西州军还特特从她这里买了上千斤挂面,他们自己也会做胡饼,食物上至少不会短了这些将士们,但更大的危机在后面,寒冷会让他们在野外瞬间失温。
安西军穷,有些人身上的皮袄子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都不敢下水洗,就别说毛衣了。
羊毛衣是好,但并不是每个安西军的将士们都买齐了,到现在为止,也只有骑兵们都配上了毛衣。
崔佑又说:“冬天一来,我们操练的就多了,运的盐也不能像往常那样多,今后只怕连盐场的钱也要少分”
李熙眼前大亮:“你们可以雇我这里的俘虏们运盐啊。”
现在运盐用的是马驮和马车结合起来的方式,驮马先把盐从盐矿运到能够开马车的路段,再用马车一路运到西州,中间少不得要有人力搬运和挖掘,干这些事的,以前是杂役和兵丁。
但现在兵士们要去操练,能运盐的就少了。
其实盐根本不愁卖,现在最难的还是没解决运力。
只要运输条件足够,盐场是能生产更多的盐。
现在气温虽然降了,但只要没下雨下雪,只要太阳一出来,地上的水份一旦蒸发掉,盐就会从盐水里面淅出,变成结晶食盐。
崔佑听了有些心动:“这些俘虏们好管吗?”
运盐可是个机密又辛苦的差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让除了奴隶跟士兵以外的人参与过。
用奴隶,就是因为奴隶的一生是跟主人绑定了的,他们不可能脱离主人去生活,保密性也高。
用士兵,是因为他们忠诚。
但俘虏呢,他们可是吐蕃人。
大唐跟吐蕃世代为敌,打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李熙怅惘的看向西边:“现在这些吐蕃战俘可比一般的百姓还好管,这些人也不是贵族,打仗也不是为了自己去打,只要给他们一口好点的吃的,让他们活下去,他们比谁都好用,若是能让他们参与运盐,那么咱们盐场的盐,就能卖往碎叶以西。”
碎叶以西,崔佑的眼睛也亮起来。
李熙身上有着一股子魔力,这种力量会让人不由自主的相信他,信任他。
“行,殿下能给我多少人?”入冬前,崔佑也决定干一票大的。
剩下的粮食不多了,一旦到了冬天,人的抵抗力就要比平常低些,若是吃的再差些,一场风寒就能要了人的命,所以这些俘虏们也渐渐感受到了危机,路修完了,他们就要离开以前修路的地方。
那些原本说是盖给他们的房子,最后并不能给他们过冬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