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布在指缝里绞了三圈,甩出一串水珠。
她四十出头,身板壮实,脸盘子宽。
一双三角眼总爱斜着瞟人,盯谁一眼都像拿刀在身上刮。
颧骨高耸,法令纹深,左眉梢有颗黑痣。
“乐雅啊,这活归你啦,快点儿啊,别磨蹭!”
乐雅正蹲着择豆角,手指一顿。
话还没出口,胡嫂子已甩着帕子晃出去了,八成是躲哪儿嗑瓜子去了。
思璇在旁边咧嘴偷笑。
丝竹却拧着眉,小声嘀咕。
“这也太不像话了!她女儿在大奶奶跟前得脸,她自己倒骑到别人头上拉屎来了。啥脏活累活全甩给我们,自个儿泡茶嗑瓜子,张妈妈还装看不见?”
思璇用袖口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丝竹攥着菜刀柄,刀刃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
乐雅心里门儿清。
胡嫂子早这么干了。
从前也爱拿新人开刀,专挑最糙最恶心的活往人脸上堆。
她没接茬,只冷笑一下,低头择菜更快了。
接着起身拎桶就走,直奔井台。
桶里那鱼刚断气不久,尾巴还抽抽两下,鳞片湿滑亮。
乐雅看着,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灶房时,手抖得连刀都握不稳。
盯着鱼瞪了半天,愣是不敢伸手。
可这儿不是闺房,没人惯你娇气。
不会杀鱼?
那就学,硬学!
现在嘛,她一手按死鱼尾,另一手抄起刮鳞刀。
刀刃贴着鱼身斜斜一压,手腕用力往下刮。
嚓嚓嚓几下,灰白鱼鳞应声而起。
后头跟来的丝竹看得一怔。
这哪是刮鱼?
简直像在剁仇家骨头!
回过神赶紧上前。
“我帮你扶着!”
京城靠北。
冷得早,十月初就飘小雪了。
国公府这种老世家,对下人向来不抠搜。
九月刚过,针线房就开始赶冬衣。
十月头,衣服就到各处了。
灶房几个小丫头,照例分到两件新袄子。
一件是灰扑扑的粗布薄袄,另一件是深蓝色细布厚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