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自己过沼泽、入密林、制舆图,牺牲无数姐妹手下,训练无数水军,就算活捉了陈祖义,最后竟还是要输给丘彦诚这种躲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人吗?!
那她这辈子,活得也太窝囊了!
所以……
在大明使团临行的前两天,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料想过的大事。
——丘彦诚竟暴毙而亡。
旧港的官邸一夜灯火不熄。
这件事,也彻底牵绊了大明使团离开的步伐。
施进卿懵了。
施二姐脸上还有几道红痕,那是她妹妹绝望之下抓的。
小妹的控诉更是字字泣血:
“大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如果他不是对你还留有几分旧情,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同意赴你的宴?你竟然、竟然……”
谁都知道下手的人是她。
甚至不需要证据,大家也都明白,只会是她。
施二姐依然挎着刀,一身劲装,浓眉紧锁,表情冷漠。
好像对丘彦诚的死完全无动于衷。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冷冷地对自己的亲爹说:
“你的好女婿没了,不知道爹现在还能仰仗谁去?”
“你、你……”
施进卿结巴了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昀凑在闻予耳边轻轻啧了声:
“了不得,闹起玄武门之变了。”
闻予扯了扯嘴角。
人群中,施二姐的目光朝她看来,但却是一眼扫过,不做任何停留。
这一刻,闻予终于仿佛看到了一个女政治家在努力完成进化前的蜕变。
破茧之势已成,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展翅高飞。
……
郑和当然也觉得心烦。
可他并不是来断案的,人家这种家务事,他一个做太监的,不想管,也不必去管。
施二姐的小妹显然是想得天真了,丘彦诚只有一个十岁的女儿,即便是儿子,十岁,又能做什么?
施进卿唯一能倚靠的,也只有施二姐这个女儿了。
施二姐跪在郑和面前,第一次直言自己的想法:
“郑公,您要罚我,我认,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出兵帮助满者伯夷这件事,是三……是旧港百姓所不能接受的,旧港不是丘彦诚的,也不是我爹的,它更是百姓们的,大家的心情……还请您能够体谅一二!”
郑和威严地呵斥:
“约定已成,谁都改不了!”
面对郑和这样的威势,就算施进卿也扛不住,但施二姐却道:
“还有转圜的余地,大人,如果您同意,眼下不是只有我们的兵可用,陈祖义手下的人,一样可以为我们所用……”
郑和没说话。
闻予和谢昀对视了一眼。
看来施二姐这次是真的开窍了,或者说,她是下定了决心。
郑和的视线转向了施进卿,悠悠说道:
“施公,你这个女儿确实不大一样。”
施进卿额头冒汗,不知道郑和会如何对待施二姐,有些惶恐道:
“还请郑公不要和她一介女流计较……”
“女流也未必不能有见识。你们父女二人随我来吧,施二姐,对待满者伯夷的作战方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在地上的施二姐看见自己鼻尖落下一滴汗,但她的心却是定了下来。
“多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