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院原本是利州某个官员的私宅,占地不大,但建得十分别致。
卫民军入城后,收缴了此宅,又把它赏赐给了有功的方兴。
桃花很喜欢这间宅子,只可惜每次方兴带她去,因要避着人,都不许她逛。
桃花心想,这下没了王三娘这个阻碍,她定要逛个尽兴!
说不定,今晚就此住下,以后再也不用出来了。
当然,前提是方兴能心甘情愿地娶她。
本来桃花没什么信心,还良女处处被人瞧不起,能做个管事外室就是顶天的好运了。
可现在嘛,她怀了方家的血脉,就不信子嗣单薄的方兴舍得不要这个孩子。
她前几日还偷偷跑到城外找乡下的看香婆算过,那婆子说她这一胎旺母,能给她带来大运。
如此一想,桃花心里就更有底气了。
只是她满怀期待的来到方家大宅外,却没有见到方兴。
两张封条交叉张贴在方家大门上,看得桃花目瞪口呆。
她左右张望,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这就是方兴先前领她来过的宅院。
“怎么封起来了?”
桃花震惊喃喃,人都傻了。
她不敢相信,冲上前去仔细查看了那封条。
桃花识字,她原是官家小姐身旁伺候的大丫鬟,奈何主家犯罪被查抄,连带着她们这些丫鬟也全部被发卖。
因长了一张好脸,被老鸨看中买了回去,又精心培养两年,能舞能弹能唱,捧成花魁。
当花魁的日子,受万人追捧,着实光鲜。
可若是有得选,桃花宁可被人买回去当丫鬟,哪怕做的活脏点累点,也比花魁强百倍。
至少丫鬟偶尔还能出门去为主家采买,出来街上喘口气。
不像在北院里,日夜颠倒不分昼夜,受人挟持,连窗户都被死死钉住。
怕是坐牢,都比在北院强不少。
桃花嘴上叫老鸨妈妈叫得亲切,但她心里恨毒了这个把自己推到这地步的女人。
卫民军的到来,对桃花来说就像是昏暗中突然被破开的那扇钉窗里突然照进来的那缕刺目光芒。
足够锐利,但过分光亮。
亮得让她这种又黑又白的灰人感到害怕。
桃花自知自己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让她害人她不敢,但她心中也不坦荡。
卫民军把她从北院带出来,让她重获自由。
可她却违反卫民军的新律,想去给人当义妹,过那富贵生活。
看到封条上卫民军盖下的红印,桃花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止不住的发颤。
“怎么会被封?卫民军为什么说封就封?这是方管事的宅子,他不是卫民军的人吗?”
桃花一个人站在大门前自言自语,脸色逐渐难看。
来时有多期待,此刻就有多绝望。
方兴人呢?
他还没回来吗?
桃花突然调头往麻纺厂快步赶去,走到一半,她又顿住,原地转了一大圈,烦躁地猛抓了一下头发,
她不知道王三娘住在什么地方!
桃花想了想,只能先回宿舍。
次日下工时,她特意尾随在王三娘身后,跟着她来到了她家门口。
王三娘被桃花吓一大跳,以为桃花想害自己。
当即握紧拳头怒骂:
“念你同是女子,从前过得不容易,那方兴也是个混账东西,正好因你让我看清了他,我没想追究你。
“结果你反倒来找我麻烦,这世间怎么有你这般不要脸的人!”
桃花心中焦急根本无心解释,只追问王兴下落。
王三娘震惊,“你居然不知道他因违背卫民军新律,被使君革了职务,还被使君砍了一只手?!”
桃花汗毛倒竖,惊呼:
“你吓唬谁呢,方郎是卫民军功臣,使君怎会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