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左崇轻描淡写地说:“这一部分,董事会已经统一意见,按照现在的版本执行即可。”
没有异议,没有拖延,反对意见也随着陈蘅之的离场而消失了。
短短的几句话意味着陈蘅之在项目撤出的最后一刻,将所有持有反对意见的人压了下去。就连JPM那边的齐简臻,也配合着她一起撤离了项目驻场。
投行的话语权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她的头上。
盛江南垂下眼,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给出什么反应比较好。
是心怀感激,还是说句「陈蘅之,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维港的灯火还在远处轻轻闪着,可这一层的长廊静得出奇,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送风声。门卡“滴”一声,灯光亮起,熟悉的酒店香氛随之扑面而来。
她站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手指在几件衬衫和睡衣之间来回拨弄,最后还是拿下了昨天那套家居服。
套上去的时候,她清楚地闻到了那点残留的雪松味,混在酒店特有的冷香里,顺着鼻腔往上窜,闷得人说不出的烦躁。
她背靠着柜门,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被厚重的窗帘压得很暗,像一滩浅浅的水洇在地毯边缘。空调的风扫过,把她皮肤上刚洗完澡的那点温度慢慢吹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伸手去拧门锁。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冷气扑了进来,将身后的暖黄灯光推回房间里。她没再犹豫,抬脚踏上地毯,径直往25楼的方向走去。
2501的门牌静静挂在那里,门缝下漏出一条极窄的暖光。
盛江南站定,抬手,在门板前停了一下,骨节轻轻悬着,却在即将落下的时候,硬生生收住了力道。她沉默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尖慢慢蜷起,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转身,离开。
陈蘅之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话不多,却总是替她做得太多;看似不动声色地替她收拾局面,实际上一步步把她拖进极温柔、又极危险的陷阱。
可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了,她不会被陈蘅之骗了。
在那个雨夜,盛江南提出要回C国后,陈蘅之非常温柔地拭去了她的眼泪。
雨声依旧在伞面炸开,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声音。
“好。我来安排航班。”盛江南听到Hollis这样说。
她的声音带着弯省女生特有的柔软语调,像是一块温凉的玉,在这凛冽的雨夜里,毫无征兆地贴在了盛江南空洞麻木的心口上。
盛江南怔怔地仰起头,一时间竟无法从那极致的温柔中辨别出真实感。
好在陈大小姐也不在乎盛江南当下的失态。她把伞柄往盛江南手里一塞,自己弯下腰,伸出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长时间蹲坐在冰冷的地面,盛江南的腿早就麻得不听使唤,刚一站起,就险些再次跪回地上,然而腰间猛地被人托住,她整个人顺势跌进陈蘅之怀里,额头磕在对方湿漉漉的肩头。
“谢谢。”盛江南低声。
Hollis没有回应,她一只手撑着伞,另外一只手拦住她的肩膀,半搂半抱地把她往路边的车子方向带。
雨还在下,伞面被砸得噼里啪啦作响。她听到Hollis在和司机说话,英语简洁流利,可那些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句子,此刻却像隔着厚厚一层水,完全进不了她的耳朵。她的灵魂仿佛被留在那通电话里,整个人只剩下了无助的躯壳。
车子开动,又停下,再开,再停。雨刷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路灯在水幕中拉出长长的尾巴。
“你随身有携带护照吗?”Hollis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盛江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同她讲话。她抬眸看着面前哪怕衣衫湿了半边,却依旧光彩动人的大小姐,回道:“没有,在公寓。”
意识到嗓子的沙哑,她顿了顿,又说了一遍:“在公寓的桌子上。”
“我知道了。”Hollis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地址,而是拿出手机飞快在上面敲了几行字,而后抬眸,“地址给我,我让人去拿,可以吗?”
“很麻烦你……”盛江南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不会。”Hollis打断了她,语气却依旧温柔,“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你自己跑来跑去。”
她说着,视线落在她颤抖得还没停下来的手上,又往上移到她被泪水和雨水糊成一团的脸,声音放得更轻:“这些事交给我,可以吗?”
盛江南不知道,为什么陈家大小姐要对她这么好;也不知道这个几乎和她不在一个世界里生活的人,是从哪里掉下来的菩萨。
她只知道,当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机场。
“时间有点赶。”Hollis先她一步下车,车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很快又被她随手捋到耳后,“在飞机上我帮你准备了衣服,我们上去再换?”
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撑着伞,可她却弯下腰,伸出手,等待着盛江南。
盛江南望着面前细长白皙的手,片刻后,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机场的风比市区要大很多,好在雨水已经渐渐地小了。她被Hollis拉着,走到了对方安排的飞机前。
“你有需要同行的人吗?”在登机之前,Hollis停了一下,转头问她。
盛江南摇头。她是自己来的B国,亲戚、律师乃至父母都在C国。
“好。”Hollis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女生,“那我陪……”
她顿了顿,像是这才意识到什么,低笑了一声,又转回来:“不好意思,你叫?”
盛江南这时候才意识到,她们彼此并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她连忙回应:“我叫盛江南,Sybil。”
“江南你好,我是Hollis,陈蘅之。”陈蘅之淡淡地笑了下,转而看向身后的女生,“阿柚,我陪江南去一下C国。”
阿柚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盛江南。
陈蘅之也不在意这些,她再度拉起了盛江南的手,与她一道进了机舱。机舱内温度适宜,灯光柔和,座椅坐上去柔软得让人昏沉。机长过来打招呼,Hollis和她简短地说了两句,又转过头来问她:“我们需要先飞到申城,可以吗?需不需要先打电话给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