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盛江南生病,陈蘅之没有去公司,将工作彻底搬回了家,守在她的身边。
那是个周五。
光影幽暗的室内,只有床头灯晕出了一圈昏黄的暖色。窗外细密的雨点杂乱地拍打着玻璃。陈蘅之随意地屈膝坐在床沿,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目光却越过了满是邮件的屏幕,静静地落在了躺在床上,吃过药尚在昏睡的盛江南身上。
片刻后,她合上电脑,随手将它放在地毯上,俯身探过头来,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盛江南烧得微红的脸颊,将她散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感冒剥夺了感官的敏锐度,盛江南鼻息沉重,睡得极为不安稳。察觉到熟悉的凉意,她长睫轻颤,费力地睁开眼。
“蘅之……”她下意识地拉住了陈蘅之搭在枕边的手,脸颊也蹭了蹭她仍旧放在自己面颊上的微凉掌心。
陈蘅之被这一声轻唤勾回了神,她眼底掠过一抹温柔,从一侧的桌子上拿过淡盐水,顺势扶起盛江南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浅浅地喝口水。
“有没有好些?你睡了一天,额头摸着还有些烫。”陈蘅之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后颈,看到她喝了一些水后,体贴地拿走水杯。
盛江南摇摇头,她埋首进陈蘅之的颈窝,感受着让她觉得安心的雪松味,这是属于陈蘅之的清冷而诱人的味道。她双手环住对方柔韧且不盈一握的细腰,像是撒娇地开口:“头好痛…浑身都在痛,我好讨厌感冒。”
“没关系,免疫系统在打架呢。”陈蘅之笑着安抚着她,她了解她的焦虑,轻轻地捏了捏盛江南发烫的耳垂,温热的气息钻进她的鬓角,又道,“我看到你哥大的offer了。”
“江南,我们要一起去新约克了。”
“等你好了,我们可以看看房子。我有看好一处上东区的高级公寓,那边会比上西区安静些,距离那几所投行也近些,会比较方便你。”
盛江南积压多日的阴霾瞬间散尽,她猛地抬起头,眼里亮起细碎的光,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而陈蘅之依旧维持着那种胜券在握的笑意。
盛江南盯着这样的陈蘅之看了很久,久到对方的视线从她的眉眼寸寸下滑,最后落在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干涩的薄唇上。
陈蘅之扣住她的后脑,想要亲吻,盛江南却在最后关头偏头躲开。
“才睡醒……没刷牙呢。”她小声嘟囔着,“臭臭的。”
陈蘅之笑意更深,她双手捧着盛江南的脸,微凉的手在她微热的脸颊上轻抚,语气温柔而宠溺:“没关系,江南,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干净的。”
话音落下,她吻上了那张还要说话的嘴。
好久没有亲近的两个人,吻从浅尝辄止逐渐变得灼热,随着周遭气温的升高,衣物成了阻碍。就在陈蘅之即将脱下盛江南身上的睡衣时,床头的手机发出一声冰冷的邮件提示音。
声响打破了满屋的旖旎。
陈蘅之缓了片刻,迎着盛江南那双盛满水汽、明晃晃写着“邀请”的眼眸,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她细心地为她扣好睡衣扣子,轻道:“抱歉。你的感冒还没好,等好了我们再继续。”
盛江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抱怨,陈蘅之已经起身,从地毯上拿起笔记本,认真地查看着新发来的邮件。
工作时候,盛江南是不会打扰陈蘅之的。
她只能带着未被纾解的燥热,赌气似的翻过身,背对着陈蘅之,埋首在枕头里面碎碎念。
正在看下属发来的文件的陈蘅之注意到对方可爱的样子,她笑了下,很快回复好。倾身压过来,贴在盛江南的耳边,轻声:“江南,怎么办才好?有件事情我搞不定诶,你帮帮我,好不好?”
这世界上居然会有陈蘅之搞不定的事情吗?盛江南不相信,但她还是转过了头,看向她。
“我想注册一家公司,她们选的名字都好无趣哦,你帮我想个名字吧。”陈蘅之笑着说。
“什么性质的?”盛江南被勾起了好奇。
“就知识产权的公司,方向的话是医疗技术、能源之类的。”陈蘅之没有隐瞒地回道。
盛江南陷入沉思,脑海中浮现的是不久前两人去郊区私人射箭场的画面。陈蘅之拉满弓,长发随风扬起,她整个人冷静专注,力量与美感完美叠加在一起。那一瞬间,她想如果有哪位女神会长成这样的样子,应该就是阿尔忒弥斯了。她灼灼地看着陈蘅之,道:“Artemis,阿尔忒弥斯。怎么样?”
陈蘅之一怔,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即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那时候的盛江南,只当这是一个雨夜里消磨时光的玩笑。可如今,当她在和颐医疗的财务账面上,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只觉得耳边轰鸣阵阵,她的记忆力不该这么好的,不如什么都不记得才好。
怪不得陈蘅之和齐简臻先后离场,怪不得投行的话语权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
陈蘅之自己的公司,却用着独立第三方的名义。这不仅仅是不披露的问题了,已经是赤裸裸的利益输送!
陈蘅之在赌,赌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这样的违规行为。
盛江南脸色越发难看,她想做点什么,却又犹豫着。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了,克洛伊探头进来:“早,Syb。路嘉欣那边十分钟后过来,你要不要先看看她们的问题清单。”
“发我邮箱了吗?”盛江南沉下心来,声音平稳。
“刚发。”克洛伊晃了晃手机。
克洛伊去弄咖啡,她打开了路嘉欣发过来的问题列表,很快在其中看到了「请和颐医疗确认阿尔忒弥斯公司最终受益人,若为和颐主要股东或管理层关联方,请进一步披露。」
如果她不知道这家公司是陈蘅之的,这不过就是流程上的一个问题,列进待办清单里,后续让对方补签一份实际控制人声明也就结了。偏偏,她知道。
陈蘅之给她扔了个难题。
人陆续进场,会议室很快坐满。律师团队的路嘉欣和会计团队也坐了进来,大家很快对着清单过相关内容,一切有条不紊。
直到路嘉欣问道:“和颐医疗方请确认下阿尔忒弥斯的最终受益人。”
所有人的视线自然地落在CFO张江的身上。
张江神态自然地回答:“根据现有资料,对方通过多层信托持股,我们目前并不掌握具体的自然人信息。”
简单来说,和颐医疗也不知道阿尔忒弥斯公司的最终受益人。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和颐医疗这样的大型集团不可能会关注每一个第三方的最终受益人。阿尔忒弥斯对和颐医疗来说,不过就是个有点贵的第三方。
盛江南坐在长桌的一侧,指尖无意识地在签字笔上拂过,垂眸看着公司的名字。她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路嘉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