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发现,上天真的很有好生之德,能让易展这种奇行种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明明都已经和路嘉欣结婚三年了,为什么还可以用这种温柔又缱绻的眼神盯着盛江南?为什么还可以摆出这样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像是在等自己的人回家?
而盛江南这个蠢货,怎么就还能被她骗得团团转?她不是挺聪明的吗?为什么在面对易展的事情上,这么天真和蠢呢?
陈蘅之不明白。又或者,她根本不是不明白易展,而是不明白自己。
她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活成了这样?怎么会活成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第三者?还是那种明明知道对方有“女朋友”,却还是一边冷着脸,一边不肯放手,甚至在对方生病时把人带回家、在深夜里照顾、在清晨还想亲自送人下山的第三者。
这种厌恶和难堪,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从她第一次知道易展这个人开始,这情绪就压在了她的心底。只是盛江南和易展鲜少这样明晃晃地同框出现,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盛江南是有“女朋友”的。
而她陈蘅之,是不管做了多少事,都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此刻,看着易展站在不远处,以一种近乎女主人的姿态看着这边,陈蘅之心底那股压了太久的火,忽的就翻涌了上来。
与此同时,盛江南也察觉到了不对。不远处有个男人像是先被这台机车吸引了视线,随后自然而然地往她身上看了一眼。这一眼停顿得有点久,对方甚至还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他认识她?
这一瞬间,盛江南的后背都绷紧了。陈蘅之还在这里,要是被人看到,她就完蛋了!为了这个项目,她已经付出了很多精力,要是在这种时候因为第三方的发现而被迫撤离,那她真的要吐血了。
几乎是本能的,盛江南开始向后退。
陈蘅之注意到这点,她眉头微微蹙起,望着不远处安静站在原地的易展的身影,她觉得自己要被胸口的那股火烧穿了。
因为到了女朋友家楼下了,所以就要和她划清界限了吗?
凭什么?凭什么易展这种女人都能成为她女朋友,而她在她身边八年,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个念头起来,陈蘅之最后的一点理智彻底地崩坏了。她轻轻地咬了下牙,眼神冷得吓人。随手将头发绑起来,下一秒,她大步走到盛江南的面前。
盛江南的注意力完全在博威道熟人的脸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了陈蘅之逼近她,以及对方冷得过分的双眸。
“Hollis,你……”
话还没有说完,脸就被陈蘅之捧住。然后,吻落了下来。
不再像昨晚的试探与温柔,今天的吻像极了过往陈蘅之的风格,充满压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蘅之的手扣在她的后颈,掌心冰凉,完全不给她挣脱的机会,逼得她不得不抬起头,承受这一吻。唇舌勾着她的瞬间,盛江南的脑子几乎是空白的。
她脑子里没有悸动,也没有羞耻。
只剩下:完蛋了。
官塘人来人往,因为陈蘅之的机车,她们已经吸引了太多太多的目光,博威道的熟人就在附近,既然对方能够认出她,又怎么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陈家大小姐。
她甚至来不及想陈蘅之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也来不及去看周围有没有人在拍照,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猛地从脚底窜了上来,直冲头顶。
陈蘅之疯了吗?她为什么要当街吻她!难道她不知道她们现在还是甲乙关联方吗?难道她不清楚利益回避是什么吗?难道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吻,可能会把和颐医疗这个项目毁掉吗?
盛江南猛地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陈蘅之,怒意让她的力道变得很大。空气一下灌了进来,阳光、人声、车流声一起撞进耳朵。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已经浮起了泪光,抬手,想都没想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又响又脆。
陈蘅之被打得偏过脸,绑好的长发散下来一缕,垂在脸侧。她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几秒,才慢慢地将脸转过来。
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浮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盛江南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打她。她的手还在发麻,呼吸也乱得厉害。看到陈蘅之脸上的痕迹,愧疚并不是没有,可那点愧疚才刚冒头,就又被更猛烈的怒意压了回去。她声音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疯了吗?”
陈蘅之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静静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半晌,她的红唇轻轻地动了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真切:“是啊,盛江南,我大概是真的疯了。”
“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停留,捞起头盔,转身就走。机车很快被重新发动,黑色的车身利落地滑入车流。
第63章无力的牛马10。0
63。
黑色的机车很快消失在车流之中,轰鸣声短暂地掠过街口,很快就被官塘午后的喧嚣吞没了。
街道像骤然空了一样,原本挤满的人声与视线,都随着陈蘅之的离开而被一并带走,只剩下被太阳晒得发白的人行道,与站在原地的盛江南。
她的掌心仍在发麻,带着酸胀的感觉,从掌心一路顺着手腕向上蜿蜒,震得整条手臂都在隐隐发酸。唇上的那点触感也没有完全消失,显示着陈蘅之最后留下了一抹她的痕迹,怎么都消散不了。
盛江南垂下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只手,刚刚竟然甩了陈蘅之一巴掌。
她竟然打了陈蘅之!
这个意识像是一记迟来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盛江南,你有病吗?就算被博威道的人看到了,又能怎样?
博威道官塘办公室的,和她接触并不算多,这帮港城人眼高于顶未必肯屈尊管别人的风月闲话;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她大可以去找徐容致,可以和她去交换别的利益来摆平这场意外。
在这一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早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她了。她有手段止损,有能耐补救。
可为什么在那一刻,她会应激成那样?分明推开就好,为什么会想都没想,抬手就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