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江南看着便签纸上那行字,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去。一贯的敏锐与警惕瞬间回笼,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在长裤口袋里攥紧,静静地看着那块黑色的显示屏。
陈启衍,一定会对她下手的。
不管陈蘅之怎样试图让她远离战局,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早在自己与陈蘅之有了亲密关系的那一天开始,早在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陈蘅之开始,她就已经掺和进了陈家的局势之中。
想到自己心底疯狂的计划,又想了想陈蘅之会有的反应。盛江南转过身,将视线投向窗外。
对岸的曼哈顿依旧灯火通明,东河的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光,她分明只身一人站在这里,却好似感受到了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探,试图将她扼住,以钳制陈蘅之。
想了下,她掏出手机,将消息发送。
等盛江南将手机熄屏,玻璃窗倒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依旧冷静、漂亮,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可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第154章冷酷的资本家8。0
153。
台屿人民最近的热闹都是陈家给的,清晨才开始,陈家的新闻就已经接连轰炸了起来。
还没有到开盘的时间,屏幕下方的滚动条就已经换了三轮了,最初只是简短的一句亲子鉴定翻转,宣告陈蘅之是陈启衍生物学的女儿。很快,深度报道就以“独家”名义,将将陈家旧档案库、生殖样本库以及元怡姿当年的辅助生殖授权记录一股脑倒了出来。
上午九点,大盘一开,和颐总部的股价开始雪崩,舆论也跟着彻底脱轨。
医学记录白纸黑字地挂在网页头条,直指陈启衍早年存在男性因素不育指标。紧接着,又有人翻出他这些年在外被传的多名私生子女的关系链,连带着那些曾经被陈家压下去的旧绯闻、旧传言,也开始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
九点三十分,Hollis正式向家族委员会提交亲缘证明。
全程陈蘅之都没有对外表露出多余的情绪来,没有故作敏感的哭诉,也没有心情沉重的控诉,只是很平静地将所有的文件与签字盖章的律师声明发了出来。
素来低调的陈家大小姐,以一己之力轰炸了沉寂许久的台屿新闻圈。
然而,陈启衍到底是坐了多年家主之位的人,陈家在台屿根深蒂固,权柄还在他手里攥着。华尔街和两岸三地的老狐狸们都清楚,陈启衍这个人属狗的,被踩着了痛脚,势必要无差别地咬人。大家都在等,等看是这条疯狗咬死自己的女儿,还是他同样疯的女儿将他给关进笼子里。
中午十二点,反扑来了。几家依附于陈家旧派资金的八卦频道和自媒体几乎同时发力。陈启衍早已被扒光了底。裤,自然不在乎什么豪门体面,递过去的通稿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下流。
「元怡姿生前疑似拉拉」
「豪门婚姻无夫妻事实,是否因元怡姿长期拒绝丈夫?」
「陈家内幕人士爆料:夫妻二人婚姻多年形同虚设」
「陈家大小姐不肖父,却类母?取向成谜」
「试管女儿、同性母亲、豪门夺权:陈家丑闻进入第二阶段」
标题越写越脏,字眼越来越低劣。陈启衍丢了脸,就势必要让所有人一起被拖进泥里。他不能否认陈蘅之是他的血脉,便开始用最粗鄙、最下作的方式,来羞辱她的性取向,连带着攻击陈蘅之。
几张旧照很快被翻了出来,照片里的元怡姿穿着白衬衫,站在港城一处旧宅门前。她身旁有一个长发发女人,两个人靠得很近,指尖碰在一起,相视笑着。这本是一副极其干净清爽的挚友合照,在经过恶意的局部放大和剪裁后,被配上了极其黏腻、龌龊的暗示性字眼。
这还没完,紧接着就是元怡姿婚后与不同女性友人出入茶室、画廊的偷拍照,铺天盖地。好巧不巧的,在这场关于“母女遗传性取向”的恶毒探讨推向顶峰时,有人在评论区“精准”地匿名爆出了一张陈蘅之当年在塔桥某家知名拉吧二楼喝酒的照片。
酒吧的光线昏暗,大理石吧台前,陈蘅之的侧脸清冷,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眼神里满是生人勿近的孤高。
一时间,那些键盘后的肮脏窥探欲彻底被点燃了,到了中午,评论区已经彻底烂了。
“难怪不让老公碰。
“母女都是变态吧?”
“这种人还想继承陈家?”
“陈启衍也是倒霉,被老婆骗了一辈子。”
“元怡姿喜欢女人,陈蘅之也喜欢女人,这算不算遗传?”
“女人和女人怎么搞?不如哥的大D”
不堪入目的词汇层层叠叠地滚过去,可信义区住所的书房里,空调的叶片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冷气。
陈蘅之陷在宽大的大班椅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坐在书桌后,低头翻过一页又一页这些时日关于自己和元怡姿的报道。
窗外是北城盛夏过分明艳的烈日,刺得人眼睛发晕,而她的视线只是平静地落在桌面的平板电脑上。她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长发落在肩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林柚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沙发上的陆仲希面无表情地放空,手指却在轻敲着膝盖。而门边的左崇正压低声音,同电话那头确认信息。
陈蘅之神色自然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关于自己和妈妈的新闻,从她决定用“弱精”来攻击陈启衍的时候,她就知道,他一定会发疯。
这种男人最在乎的东西,无非就是父权、血统、性能力、妻子是否顺从、女儿是否服从。他可以接受自己无恶不作,私生子女满天飞,却不能接受元怡姿宁愿用一根针管完成陈元联姻,也不肯让他碰一下,更不能接受他一直不看好的大女儿,竟然敢直接用他“弱精”来阻断他的私生子入嗣的可能。
小心眼的男人,一定会超级恨。他一定不会放过她们母女,哪怕妈妈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他也一定会把她的旧照、情史、性取向、婚姻隐私,全部摊到太阳底下,让一群不认识她的人围观、嘲笑、审判。
好像女人只要被人审判了,就会社会性死亡似的。
可笑的陈启衍,不要说妈妈已经离世那么多年,就算她还活着,她也一定不会在乎外界怎么说的。那帮incel的话,还不如垃圾堆的苍蝇叫。
只是,当元怡姿和那位女性友人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陈蘅之的指尖还是停了一下。
照片已经很多年了,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粗糙的颗粒感。
元怡姿站在玻璃门前,眉眼清冷,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她身边的女人正偏头看她,笑得很温柔。
陈蘅之静静地看着。坦白来说,她和元怡姿确实像,眉眼像,鼻梁像,唇形也像。只是元怡姿年轻得像一场冷雨,显得清冷寡欲,而陈蘅之的眉宇间,多了一份在名利场里浸润出来的、不容置喙的矜贵。
眼看陈蘅之静静地看着她妈妈的照片,林柚声音里面带着克制的怒意,低声道:“陈启衍是故意的。几家说话最难听的媒体,下午会收到传票。照片来源也在查。”
陈蘅之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