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彻底失去世界之前,他缓缓滑落的左眼瞥见了最后的景象——一颗大脑拖着半截肠子缓缓地向他爬来,温柔地采撷了他最后的视线。
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水中的阿图特缓缓睁开眼,整个世界此时随着她缓缓转动。
察觉到母亲的苏醒,走廊地面的黏液顿时骚动不安起来,巨大的玻璃如沙粒般化落,所谓的海水也生动地扭动起来,所有的器官也好,内脏也好,鱼骨也好……都拖着周生的黏液向母亲身边疯狂挤去。
阿图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抚摸离她最近的一颗眼珠。
眼珠的颜色开始变化,逐渐变得透明,黑色瞳孔的位置倏地张开,露出充满尖牙利齿的口腔内部,整个眼球也慢慢舒展开来,变成数条柔软的水晶蠕虫。
这就是她们真实的形态,如人体的细胞般聚集在一起,拟态作活体的器官,在吞噬了宿主的记忆后,以其原生的方式生存。
她们乖巧地闭上口腔,亲昵地用头去触碰母亲的指尖,这是生物最本能的温情。
远处没能挤过来的虫群发出窸窸窣窣的尖叫声,阿图特微微皱着眉头看向那边,虫群顿时平静了下去,不一小会儿,整个展厅就慢慢恢复了原状。
她又开始在海水里浮游,困倦了,就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在梦中,她梦见那片原始的蔚蓝之海。
火山和风暴永不停歇,天边电闪雷鸣,剧毒的气体在空气里四处弥漫,滚烫的海水之下,最原初的单细胞生物们自由自在地徜徉其中。
而这片海洋,就要在她的统御下,重获新生。
夕人已逝,但思去处
北海高危辐射污染区,第三研究所。
清晨,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身着白大褂的女人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大屏前,看着上面实时变化的感染率。
只是她现在的心思,其实并不在这些数据上。
“主任,实验室的报告出来了。”
身后传来秘书的声音,屠启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马克杯放在桌上。
“先放在这里吧。”
“是。”
往返的脚步声响起了一阵,在秘书即将关门离去的一瞬间,屠启犹豫了一下,突然出声将她叫住。
“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咳,嗯。”
屠启微微点了点头,眉宇间透出些忧心忡忡的心思来,“北海的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