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近或默许,她便短暂地拥有她。
她远离或拒绝,她似乎又彻底地失去她。
她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被被无限地放大,大到片刻间便超出了她过往岁月里所有的认知和积淀。
愿赌服输。神君向她认输了。
开天辟地,沧海桑田,神君何曾输过?可她主动输给了她。
千阙开心的差点哭出来,她从从未体验过如此始料未及,又诚惶诚恐的幸福和愉悦。
她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失而复得,而这个得,是从神君那里赢得的。
她没有怪她赌气任性,也没有责备她输不起,她甚至没有温言软语哄着她。
她选择将棋子落在了她最意想不到,又最渴望的地方。
她选择输给她。
千阙慌张抬头,入眼的是她弧度弯的恰恰好的唇角,和一双清亮的眸子,她眉眼含笑看着她。
鼻间的酸意是自心口一点点蔓延而上的,万般滋味自心间怦然化开,血液带着它们涌向四肢百骸,使她粉面含羞,让她眉目绰约。
仿佛仅靠眼波黛眉,便能诉说无尽的柔情绰态。
鼻尖的酸涩勾起眼尾的一团红晕,她娇嗔着问了一句:“你明明就打算带我去的,是不是?”
“是。”对方气定神闲的有些恼人,可偏偏就是这恰到好处的闲散与雍容,又最是让人着迷。
“那你还故意跟我赌棋,故意看我出丑。”千阙眼眸湿漉,软绵绵地埋怨。
“你自己默认了本君不带你,便开始观察本君,揣测本君,又是试探,又是暗示,欲进还退,欲拒还迎。”
“你先对本君使计、用谋,又如何说?”
羽嘉凝视着她,自愈发动人的眼角,到略显风情的眉梢,看她水眸莹润,观她面若朝霞,看着她将稚嫩青涩缓缓褪去,又瞧着她将瑰姿艳逸悄然笼上。
她已然成长开了,但她凝望她的眼神依旧克制而冷静。
看着眼前的少女在她的话语中怔住,绷紧,睫毛躲避着下垂,唇角抿住又咬出一排齿痕,羽嘉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少女的小心思,小心机,本不是大事,她如今却当面戳破她,质问她,不是想要她难堪,更不是简单地让她知错认错,而是希望她能坦诚地面对她,毫无保留地信依赖她。
可五百年了,她依旧选择了揣测她,判断她,连出趟神山,也要弯弯绕绕试探她。
前尘无以挽回,定数不可预知,所有的无法掌控,扰人心弦。
羽嘉思索良久,唇线动了动,不知从何说起,只是将目光重新移到她身上。
千阙将颤栗的指头收紧,胸口难以抑制地起起伏伏,她慌乱窘迫,她羞涩不堪。所有好的、不好的情绪将她裹挟着,使她惊慌无助的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幼兽,她委屈极了,眼睛盯着棋盘上的两颗小棋子,软着嗓子还了嘴。
“我哪里就敢试探你、揣测你了?你是神君,我又不是,你带不带我还不是一句的事,我又做不得主。”
我只是喜欢你,爱慕你,不敢说,难道就连偷偷喜欢,我也做不得主吗?
“我只是个小小的还未飞升的仙娥,我没有神目如电,也不能见微知著,所以我才想多学、多看、多观察的。”
你应当夸我才是,可你还反过来责怪我。
“就算我欲进还退了,就算我暗示你了,我那些雕虫小技,根本入不得神君法眼才是。”
你只看到我的小计谋,你为什么不看看我有多喜欢你。
“可你明明早就看出我想去了,你不说,你就是故意要看我出丑,赌棋看一次,戳穿我再看一次。”
你就是看不到我的好,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若我使了计,用了谋,那神君你呢?是不是将计就计,全用回我身上了?”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神君,又又怎么说。”
快说,你喜欢我。
她瞳孔圆溜溜地转着,一连串说出许多话来,这大抵是她生平说过最逆反的话了。
每个字都是反驳,先是严丝合缝地将羽嘉所有的盘问全部推翻,又恰到好处地将她心中的预设全盘否定。
她越说越气恼起来,干脆握着拳头直视她,看到羽嘉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震颤,神情也有一丝诧异,她更添了几分底气,连只敢抿着的嘴唇都翘了起来,因为先前刚被咬过,红润晶莹更先诱人。
终归是看不得她这般气鼓鼓的模样,羽嘉视线自她唇角移开,又将一口气自心口叹出,缓缓开口:“不是要责怪你。”
她嗓音低喃而轻柔,藏着千阙最易觉察到的默许与纵容,她有些有恃无恐起来。
“你就是。”
“反正神君已经说了,愿赌服输,君无戏言,当是神君的‘君’。”
看着她从委屈蜷缩中释放出来,变得伶牙俐齿,变得神采飞扬,羽嘉无奈地扶额。
她垂眸思索片刻,才再次看向她,目光变得深邃幽深了许多。
“你,这些,哪里学来的。”
“我没学”
千阙本来不服气的,可神君这样的凝视,这样的嗓音,只需一眼,只要半句,她瞬间又没底气起来,伸手摩挲在两颗棋子上,犹犹豫豫思忖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