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一个绝情的“绝”字时,羽嘉终于开了口,嗓音比月光还要凉:“明日起,你去做诗先生的学生,跟着她去学堂里听课。”
“诗先生的学生都只有十三四岁,我都好几千岁的,我才不要去呢。”千阙指头依旧胡乱写着,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跟着诗先生上课学规矩,劈柴担水之事就可以不用做。”羽嘉又道。
“真的?”千阙手指一顿:“我才不相信呢。”
“君无戏言。”羽嘉承诺她。
“可是神君,咱们在这里不是小住吗?去学堂学不了几天就走了,要不,我还是接着劈柴吧。”千阙喃喃道。
这才住下一日,诗先生还生分着,就扶着她的肩膀纠正过她的坐姿两次,要真是成了她的学生,肯定比神君管的还要严格些。
再看看劈柴的手,虽然没有仙法护着,但身体里的血还是原来的,掌心磨出的水泡早就愈合了,依旧是白皙水嫩的样子。
况且,柴一次劈多些,水也有水缸盛着,辛苦一次就足够用上好几日的,其余时间都可以陪着神君晒太阳。
千阙有她自己的盘算。
羽嘉听出了她的小盘算,暗笑一声,缓缓道:“是小住,小住到你写的字同诗先生的一样漂亮时,再回去。”
“诗先生字写的很漂亮吗?”千阙连忙问。
“比本君写的漂亮。”羽嘉答她。
“那怎么可能?神君的字天上地下最好看,谁都比不了。”千阙抬起头看着羽嘉的耳朵,笃定道。
“本君没有同你玩笑。”羽嘉嗓音变得如诗先生那般严肃。
“若是真的,若是诗先生的字真写得那么好看,我定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难不成赞们不回去大婚了么?”千抱有一丝侥幸,将下巴搁在羽嘉肩膀上晃了两下,又看了眼她的耳朵。
“你不妨掰着你的手指头算上一算,离大婚正好还有一百天,放在凡尘里足有一百年,你每日里好好练习,定然能赶上的。”羽嘉微微转眸看了她一眼,以表鼓励。
千阙一头栽到枕头上,脑门滚了两圈抵在她后背处,做着最后一丝挣扎道:“我听闻有些东西靠的是天分,努力是没有用的,我有学剑有天分,兴许写字上就会弱些呢?”
“据本君所知,这尘世间书法有所成者,寿数也不过几十载,且多是年少成名。可见这门学问,即便肉体凡胎,苦心练习十余年亦可出神入化。况且,你比她们要幸运许多,你有仙身,又有一百年的时间,就是开宗立派也够了,而本君只不过是要你追赶上诗先生,即可。”羽嘉慢条斯理道。
一百年都用来写字,光听着就够扎心窝子的了,何况还是认真的。千阙心如死灰,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神君,我记得天青还伤着,咱们出来这么久,天上已经过去三天了,不回去看看她,是不是不好啊。”千阙贴在她背上转移话题,温热的气息便要穿过衣衫布料,钻进人的肌肤里。
“无需你挂心,天青本君早就替你带上了,安置在本君的心境里,她的处境可比你好上许多。”更扎心窝子的话,通过她好听的嗓音说出,攻击力翻倍。
“还是神君周到啊,呵呵”千阙搂着心窝奉承道。
“本君说过,凡事需要你操心时,就已经来不及了。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学堂。”羽嘉说了她这一晚的最后一句话,便再没开口了。
千阙的心事在羽嘉身后兜兜转转,徘徊了许久,似是想通了,她缓缓伸出胳膊伸去她颈下给她枕着,再从背后环抱着她,一本正经道:“我平日里最看不惯那些养尊处优、行为无状的小仙了,肯定是没有跟着先生好好学,我才不会像她们那样呢,我一定跟着诗先生好好学,神君就放心吧。”
羽嘉勾唇一笑,月亮似是得了她的命令,洒下的光也变得柔和而温润许多。
“神君冷不冷,今晚我抱着神君睡。”千阙仰头在她耳后落下一个吻
天刚亮,薄雾将将散去,千阙被一阵悦耳的鸟鸣叫醒。
晨光洒下,一派明朗,羽嘉在窗前喂鸟,窗口的光透过竹影洒在她身上,清清扬扬,似是酿起一场无边的春意。
“哪里来的鸟啊?”千阙伸着懒腰起身。
羽嘉将鸟儿拖至面前,轻拂过鸟头上冠羽,嗓音略显顽皮:“小天青,怎么办?你的主人不认得你了。”
天青鸟头一歪,眼泪汪汪的眼睛投向千阙时,哀怨极了,还有几分怒意。
“是天青?”千阙揉揉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眼羽嘉手间的鸟儿。
拳头大的鸟身,通体冰蓝,小巧的鸟头上昂扬着流光的冠羽,尾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漂亮极了,可不就是缩小了许多倍的天青嘛。
千阙连忙穿好鞋跑到窗前,将天青捧在掌心里四下端详着解释道:“天青,你千万别听神君乱说,她封了我的发力和修为,我只能靠一双肉眼辨别,才没有不认得你呢。”
天青不仅被封了修为,还没变做一只掌间鸟,深有同感地冲她点点头,又在她掌心蹦跶了两下,发出一阵清脆的鸟鸣。
“你的伤如何了?还疼吗?”千阙点了点她的翅膀。
天青又蹦了两下,小身子一扭,展开羽翼示意千阙看她羽毛下的伤口。千阙指尖轻轻拨起她贴身的羽毛,发现她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
“天青,不怪我出手重,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做人也好,做神仙也罢,还有你们飞禽走兽,都要懂礼数,将规矩。你看我现在,就是因为没教导好你,被神君罚下凡间受苦历劫,要劈柴担水不说,还要跟着先生重新学规矩。”千阙神情哀怨地看了羽嘉一眼,谎话连篇同天青诉着苦。
天青真信了她的鬼话,自责极了,敢怒不敢言地扫了羽嘉一眼,垂着鸟脑袋落下两颗晶莹的泪花,发出的鸟鸣声也更惹人怜爱起来。
一人一鸟,互诉衷情。
此情此情,恰被来喊她吃早饭的诗先生撞见了,站在窗前诧异了良久,以为是自己看差眼了。
“武林中特训的灵鸟,略通人性,诗先生莫要惊怪。”羽嘉连忙解释道。
“原来是灵鸟啊。”诗先生好奇地打量一二,夸赞道:“我说呢,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听过这般空灵悦耳的鸟鸣声,更未见过这般流光溢彩的鸟羽,就连京城皇家的鸟儿与之相比也要黯然失色。”
诗先生的家人获罪前曾于京都任职,她确实见过皇城的鸟儿,这番感叹略带着儿时的追思之意。
千阙身子一越跳出窗户,捧着天青到她面前:“诗先生再仔细看看,若是喜欢,借住这些时日,我可让她陪你解闷。”
“你这是灵鸟,可别给我养坏了,每日清晨能听一听这么悦耳的鸟鸣,就已经是足够了。”诗先生抬指在天青头上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