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他裤腿上,他望着周清衡消失的方向,第一次觉得,兄弟的心思比数学压轴题还难懂。
“唉,男人心,海底针,猜不透啊。。。”
教室的吊扇吱呀转着,卷起周清衡额前几缕碎发。他垂着头用课本轻轻敲打着桌面,斑驳的阳光透过窗外树叶,在他校服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整间教室空荡荡的,自由活动的喧闹声从操场飘来,反而衬得这里愈发寂静。
他盯着窗台上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喉结动了动,却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气,连叹气都带着股没精打采的劲儿。
突然,一阵凉意贴上脸颊,周清衡浑身一僵。擡眼的瞬间,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许茗夏弯弯的笑眼盛着细碎的光。
橘子汽水沁着水珠的瓶身,正被许茗夏轻轻按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少女清脆的笑声在头顶响起:“降温神器,独家供应。”
他偏头躲开,不去看许茗夏,也不去看那瓶汽水,下颌绷得紧。
下午小卖部门口的画面突然刺痛他的神经。沉默几秒後,周清衡声音低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拿走。”
许茗夏举着汽水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慢慢淡了下去。
她看着周清衡紧绷的侧脸,心口突然泛起一丝酸涩,像是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明明往常他总爱逗自己,可现在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她莫名有些委屈,但她还是开口询问:“怎麽了?不高兴”
眼前的人没有回应,仍然垂着脑袋。
“嗯不说算了。”许茗夏转身就要离开,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拽住,周清衡的手掌覆住了她右手腕上的痣,“别走。”
许茗夏回头,看着他拉自己的手腕,也没有挣开,只是静静地站着不说话,直到对方松手:“对不起。”
“想说了”
周清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阵,喉结滚动,缓缓开口:“你不是说不会随便接受他的心意吗”
我这麽说还跟我有关许茗夏感到疑惑,“你说我和梁哲”
他盯着地面良久,才缓缓点头。许茗夏见状心尖一颤:“我什麽时候接受他了?”
“那瓶汽水。。。。。。”周清衡喉音发涩,骨节分明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她手中泛着凉意的饮料瓶。
许茗夏突然反应过来,噗嗤笑出声,不由分说将汽水塞进他怀里,低马尾随着动作晃出活泼的弧度:“我还以为多大事,这是给你的。”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炸开,周清衡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着:“我亲眼看见梁哲递给你。”
许茗夏睫毛扑闪着像振翅的蝶,“我系鞋带不方便,拜托他帮忙拿一下而已。”她说话时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尾音轻轻上扬。
“。。。你为什麽送我这个”
许茗夏歪着头,杏眼亮晶晶的:“你不是说牛奶好营养,汽水配好温度吗?两者相加利于煎茶。”话刚出口,她自己先笑弯了腰,眼里盛着狡黠的光,“怎麽听着像广告词?”
周清衡望着少女发梢跳跃的光斑,喉咙突然发紧。楼下操场的喧闹声里,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碎了所有佯装的冷静。
许茗夏仰起脸,望着周清衡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放得很轻:“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周清衡喉结动了动,偏头避开她的目光,半晌才闷声开口:“不是不高兴。”他盯着窗外摇晃的香樟树影,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只是有点郁闷,以为你说不会随便接受别人的心意是骗我的,以为……”他顿住,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玻璃瓶身凝结的水珠,“你只是不愿意收我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许茗夏睫毛轻颤,像是被这句话惊到。片刻後,她唇角缓缓扬起,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化作温柔的涟漪。
周清衡猛地转头,撞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眸。少女的笑容在夕阳里泛着柔和的光。他感觉後颈腾地烧起来,耳尖红得发烫,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丶你笑什麽?”
许茗夏没回答,只是笑得更欢了,细碎的笑声像风铃轻响,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
周清衡别过脸,心跳快得吓人,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自控力不如从前了,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她一眼——这一眼,正撞见少女含着笑意的目光,直直撞进他心里。
明明是想等她想起自己这个小恩人,怎麽感觉走向有些偏了。
同时,许茗夏明显的感觉自己变了。
曾经,周清衡漫不经心的调侃会让她害羞,递作业时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会让她尴尬。可不知从哪天开始,这些悸动悄然变了模样。
刚才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真实得发烫。周清衡的手指修长有力,隔着单薄的校服布料,脉搏的跳动几乎要融在一起。
她本该像从前那样抽回手,或是垂下眼睫掩饰慌张,可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让她愣住,指尖微微蜷起,却任由他握着,甚至有几分贪恋这突如其来的触碰。
曾经避之不及的亲昵,如今竟成了心底不愿戳破的期待,这认知让她又羞又怕,却又忍不住沉溺在这份异样的情愫里,如同飞蛾扑向朦胧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