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舅妈。”许茗夏笑着接过。
家常话在暖白的灯光下流淌,许茗夏喝着水听舅舅和严澈互杠,直到饭厅的门轴发出轻响。
严昕单肩挂着书包,长发披在肩头,穿着青藤校服的百褶裙,金丝眼镜滑到鼻梁处,她眉眼细长,眼镜後的双眼透出几分冷冽。
“严昕回来啦!”黄知秋起身招呼:“快坐下,就等你开饭了。”少女颔首示意,将书包随意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整齐卷到手肘。
“姐!快来!”许茗夏兴奋的朝她招手,严昕低头笑笑,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饿坏了吧,下次不用等我。”
“要等的,我要和姐姐一起吃饭!”许茗夏傻笑着,伸手就去拽对方的衣袖,像只撒娇的小猫。
和在学校不同,在校的许茗夏,虽然不算孤僻,却总带着几分疏离与克制。可此刻在家人面前,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被所有人宠爱着,她彻底卸下了防备,活泼得近乎肆意,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雀跃,连说话的尾音都不自觉地扬起,整个人散发着无忧无虑的气息。
坐在主位的严世泓忍不住笑:“瞧瞧,就会黏着姐姐。”老人擡手轻扣桌面,声音沉稳有力:“好了,开饭吧。”
话音刚落,瓷勺碰击碗碟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严澈往许茗夏碗里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舅妈不时给严昕布菜,叮嘱她别只顾着学习;舅舅则和外公碰了碰红酒杯,压低声音聊起生意上的新鲜事。
琥珀色的吊灯下,严昕用银勺搅着碗里的菌菇汤,垂眸的阴影掩住眼底审视:“对了小夏,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许茗夏眨着眼睛,一双桃花眼里满是茫然,绞尽脑汁回忆。
严澈在一旁拧眉开口:“是不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严铮“啪”地放下酒杯,雕花水晶震出清脆回响,眉头拧成川字:“跟舅舅说,看我不收拾他们。”满桌长辈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没丶没有吧?”许茗夏干笑着往後缩了缩,後背抵上柔软的椅背。直到严昕推了推眼镜,“上个月你的家长会,是谁去的?”
餐桌上顿时一阵沉默,严昕要是不说,恐怕以後的家长会许茗夏位子上都要空着了。严铮拍桌而起:“许逢洲那臭小子又撂挑子?看我不……”
“不是的舅舅!”许茗夏几乎是喊出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是我没跟爸爸说家长会的事,和他没关系。”
饭厅里的空气仿佛被冻结,碗筷静置的声响都清晰可闻。严世泓侧过身轻轻叹了一口气。
严锦作为严世泓最小的女儿,曾是家中最明媚的存在——她生得一副江南水乡的灵秀模样,性情温润如玉,说话时总带着轻柔的吴侬软语。
而她与同样温润的许逢洲的爱情,曾是家族里最动人的传说,两人相处时连话语都似春水般柔缓,爱意在眉目流转间悄然生长。
而许逢洲正如他的名字,半生漂泊後遇见严锦,真正寻得了生命中的绿洲。严锦像是照进他世界的光,将他从干渴荒芜中解救。
可他千辛万苦遇见的绿洲,终究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海市蜃楼。
在许茗夏年幼时,命运骤然转折。严锦因病离世那日,许茗夏亲眼看着向来温润的父亲在墓碑前泣不成声,颤抖的手抚过冰冷的碑文,将千言万语化作绵长呜咽。
自那以後,他将自己彻底投入永无止境的工作中,用忙碌填补心底的空洞。深夜的办公室里,唯有电脑屏幕的冷光陪伴,许茗夏记得父亲的桌案头永远摆着那张泛黄的合照——照片里,严锦的笑容明媚如初,而他眼底的深情,也在岁月里凝固成永恒的思念。
“上次视频时,爸爸领带歪了都没发现,我怎麽说得出口,让他抽空参加家长会?。”许茗夏突然笑了,眼眶发红含着筷子,却故作轻松,“吃饭吧,吃饭吧。”
严锦的离世让整个家族陷入悲戚,尤其是严世泓,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在深夜里化作无数声叹息。
作为严锦留下的唯一血脉,许茗夏自然成了全家人捧在手心的珍宝。如今看着外孙女独自咽下委屈,衆人心中满是酸涩。严世泓望着低头不语的许茗夏,眼眶微微泛红——那相似的眉眼,总能让他想起早逝的女儿,心底的疼惜几乎要漫出来。
眼见气氛不对,黄知秋赶紧开口:“没事的夏夏,过去的就过去了啊。”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给许茗夏碗里夹菜,“我记得这个月的家长会在下周吧你想让谁去”
许茗夏擡头,吊灯的光斑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桌下突然传来闷响,严澈差点跳起来:“你踢我干吗!”严昕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冷光:“你去。”
“还用你说?我本来就打算去!”严澈梗着脖子反驳,却在迎上姐姐的目光时泄了气。
严昕慢悠悠夹起一筷子菜:“礼貌点,我是你姐。”“不就大一岁……”严澈的嘟囔在对方的瞪视下戛然而止,像只被掐住後颈的猫,蔫头耷脑扒拉米饭。
许茗夏望着这对斗嘴的姐弟,眼眶突然发烫。笑意先漫上眼底,接着化作噗嗤一声轻笑:“麻烦你了,哥。”
“有什麽麻烦的,反正我在学校也不学,请个假的事。”严澈笑着摆摆手。
“便宜你个臭小子了,要不是因为我忙,你妈又要开你姐的家长会,能让你有机会进青藤”严铮坐在对面嘲讽自己儿子。
“呵,老子翻个墙照样进得去。”
“你再说一遍谁是老子!”
“。。。。。。”
夜色浸透窗棂时,整栋宅子渐渐安静下来。
许茗夏蜷在柔软的鹅黄色床铺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的侧脸。白天的疲惫混着晚餐时的暖意,让她有些昏昏欲睡,手指机械地回复着消息。
突然,一条好友申请弹窗跳出——备注栏里“周清衡”三个字,像枚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她盯着屏幕怔了怔,拇指悬在“通过”键上方许久,最终轻轻点下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