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俞家收那幅画婚宴上知道的人不少,若是这位石鹿山人和高明进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一旦后来事情败露,他们俞家可能受牵连。自己现在去打听石鹿山人,岂不是将自己暴露在靖卫面前?将自己和高明进、石鹿山人绑在一起?
靖卫这一路本来就?是保护和监察,一旦发现了端倪,必然会密奏皇帝。
高明进在这个时候将这个秘密暴露出来,目的何为他尚没有弄明白,不能贸然行动。
他笑着道了声:“小解,稍等片刻。”说?着便?朝路边走去。
坐在高明进透过窗户缝隙朝俞慎思?背影看?去。待人重?新回到?马车上,辚辚行车声中,高明进笑道:“还不算太蠢。”
俞慎思?狠狠剜他一眼,“被狗咬多了,看?到?狗龇牙,我手里没打狗棒总知道要躲。”
高明进脸色立即阴沉下去,抓起旁边夹炭的铁钳子朝俞慎思?腿上抽。
俞慎思?想躲,车厢空间有限没躲掉,不轻不重?挨了一下,当即恼火道:“你?虽然是总督,但我不是你?的下属,我仍是翰林院修撰,你?没权力?直接对?我动手!”
“老夫是以长辈的身份教?训你?,出言不逊,目无尊长!”
“你?有尊长的德行吗?”俞慎思?冷声质问。
高明进对?上俞慎思?冷酷含怒的眸子,最后在那双与亡妻无比相似的双眸瞪视下收敛情绪,放下铁钳,长长吁了口气靠在车壁上,凝着眉没再说?话。
俞慎思?也不去理他,抱起小腿揉着。
二人就?这么无言一路,直到?车马抵达了丽州城。俞慎思?起身准备下车,高明进先开口问了一声:“伤得重?吗?”
俞慎思?最烦他的假仁假义,“断不了。”钻出马车。
高明进瞧他走路如常,稍稍松了口气。
俞慎思?抬头朝面前的客栈看?了眼,德福客栈。为了不引起注意,他们故意挑选一个位置偏僻又普通的小客栈。
俞慎思?刚要进客栈,忽然旁边蹿出来一个孩子,直直撞在他的身上,反弹摔在地?上。原来是个小乞丐,五六岁模样,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一双大大的眼睛含着泪花,充满惊慌和恐惧。
“撞疼了吧?”俞慎思?瞧着孩子可怜,弯腰去搀扶,这才注意到?这孩子脸色灰白,双唇泛白起皮,浑身抖得厉害。
他伸手摸了下孩子的额头,滚烫。
“怎么回事?”闻雷上前问。
“这孩子烧得严重?!”
从客栈中笑脸迎出来的伙计道:“这位少爷真是心善,不过一个小乞丐,救了他,他也不会念你?的好。”
俞慎思?抬眼不悦地?瞥了眼伙计,“麻烦小哥去请个大夫过来。”然后一把将小乞丐抱起来,哄道,“别怕,有叔叔在。”
小乞丐挣扎着道:“放我下去。”
俞慎思?一听这稚嫩的声音,愣了下,仔细打量怀中的孩子,“你?……是女孩儿?”一时间不知道要将这个病重?的孩子放下,还是继续抱进客栈。
小乞丐又央求一声,俞慎思?只好将她放下。
旁边的高明进已经将小女孩言行举止都看?在眼里,走上前慈和地?笑着哄道:“许久没吃东西了吧?先进客栈吃点东西好不好?”
小女孩盯着高明进,似乎在判断是否可信。
高明进此时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俨然家中疼爱后辈的长辈模样,别说?小女孩了,就?是俞慎思?都觉得看?着顺眼了。小女孩没有太多戒备,点了下头,“谢老先生。”稍稍朝高明进屈膝见礼。
周围几人纷纷惊讶,也意识到?,这个小乞丐不是乞丐,是出身很有教?养的人家。
小女孩见到?温水,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大喘好几?口气,又再?次道谢,声音稍稍恢复,不再?干哑。
俞慎思看着心疼,怕她因为饿太?久突然吃太?多或硬的东西肚子?不舒服,让伙计端来煮烂的米粥。他们一帮男人不方便,便请掌柜的媳妇过来帮忙照顾,顺便帮小女孩洗一洗身上污垢。
待大夫离开后,小女孩也病得?头脑昏沉半眯着眼。
俞慎思坐在床边帮小女孩将留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发?现小女孩虽然瘦削下巴,脸色苍白,一副病容,却依旧眉眼如画。
“安心睡吧,叔叔在这儿陪着你。”
小女孩道了声谢,便也慢慢闭上眼,没?几?息就沉沉睡过去?。
俞慎思陪了一会儿后,拉着闻雷走出房间。
闻雷道:“这孩子?一瞧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怎么沦落成这般?刚刚掌柜媳妇说,身上还有好几?处伤,莫不是被拍花子?给拐了逃出来的?”
俞慎思关上房门?,还是怕吵到?孩子?,压着声音道:“待孩子?病好点?再?问。”
此时天色已?暗,二人朝隔壁房间去?时,俞慎思又见到?高槐从外面回来,匆匆朝高明进的房间去?。这不是第一次神神秘秘,俞慎思和闻雷说一声,借口给小女孩买跌打的膏药要出门?去?。
闻雷疑惑,“让伙计去?买就是了,你人生地不熟的还自己跑。”
“我刚刚吃多了,就当走走消食,晚上容易入睡。闻兄多留意下这孩子?。”
俞慎思向伙计打听了下附近药铺便出门?。
出了门?便又向附近的行人打听城中?书肆的位置。书肆正准备打烊,俞慎思进门?寻到?一位伙计,将一封信递过去?,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