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薄情,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气氛凝结之时,反而是年纪稍幼的雪娥上前给薄予诗捶肩膀,笑着宽慰道:“小主何必忧心,宫里的日子哪儿有好过的,不过是把往后的日子提前看见罢了。您自幼多智,怎会不知宫中勾心斗角,何况以您的天资,在宫中站稳脚跟是迟早的事。”
“琏常在福薄命短,不如小主福祚绵长,说不定,您将来会走得比盈妃更远,在皇上心理的分量更重呢?奴婢知道,只要您想,您就一定做得到,奴婢会一直跟在您身边的。”
一整日谨慎行事,受惊惶然,唯有雪娥的一番话最能让薄予诗宽心。
她终于展颜,轻笑着道:“是了,有你们在身边,我自然万事无忧,何愁将来呢?”
说罢,她再次放轻了声音:“马上午膳了,趁此机会暗中打听打听今日之事,有多少算多少。”
囿于原地不可取,既已进宫,薄予诗绝不做砧板上的鱼肉。
见主子重现笑颜,雪娥之前的阴霾立刻一扫而空,欢欢喜喜出门了。月娥见此也松缓下来,打量着周遭笑着说:“马上就是午膳时间了,小主不如在院内转转,自打住来您便没得闲过,还没好好瞧瞧咱们的绮绿馆呢。”
“听说今年选秀皇上很重视,宫中空置的宫舍不少都重新修葺了。奴婢进来的时候四处看过,果然添置了不少珍奇摆件,院内布局也有新修的痕迹。游廊新补了漆,一路垂着紫藤花,花圃也打理得错落有致,这还只是院内,屋内便更是精致了。”
薄予诗抬步从暖阁走出去,头一次认认真真打量她如今的居所,终于明白接引的小太监为何说玉芙宫是个好地方。
从暖阁到偏阁,再到寝房,最后站在檐下往院内看去,每一处都典雅细致,浑然天成。
殿小而雅,器多用精;庭院深深,花木扶疏,实在是用了心思。
月娥含笑道:“奴婢送梅才人回去的时候大致瞧了眼,她的绽蕊轩便不如您,可见皇上待您与众不同。”
薄予诗清浅一笑,无奈道:“宫殿是皇后娘娘所定,与皇上无关。”
“那也是小主有这份前途,否则皇后娘娘又为何格外倚重?”月娥深信自家小主前途无量,“您可是破例封的美人,其余十一位小主皆无此尊荣。”
午膳时分将至,宫门外过路的宫人越来越多,薄予诗弯了弯唇角没说话,转身回到暖阁看书去了。
约莫着时辰差不多了,雪娥带着两个小宫女和两个小太监提着膳食回来,不多时,菜样便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
薄予诗放下书卷走出来,垂眼一看,齐齐整整的四菜两汤两点心,正是美人的份例,一点都不少。荤素搭配、菜色油亮、有虾有肉,做得样样精致,连点心都不俗。
雪娥上前张罗着布菜,小声着说:“小主不知道,方才尚食局可热闹了,奴婢故意磨蹭了会儿,果真听见不少消息。”
“先是闹得最大的琏常在身死一事,各宫私底下都传开了,说什么的都有。似乎是因为琏常在原先得宠时对盈妃娘娘不敬,私下大放厥词,传到了盈妃耳朵里,这才导致了今日的祸事。还有人说,琏常在的尸身被丢去了乱葬岗,不得安置在往生阁。”
薄予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默了须臾,抬手将她额角的雨水擦掉,温声问道:“可还听到了旁的?”
雪娥颔首:“奴婢去得早,加上咱们绮绿馆受重视,尚食局早早就把配好的菜样送出来了,所以没能听见后头的。但奴婢出来的时候听见有人抱怨,说宫中来了新妃,尚食局就看人下菜碟,净拿些破烂糊弄人,还说——当心盈妃娘娘怪罪。”
“那人是谁的宫女?”薄予诗淡淡笑了声,扬眸问道。
雪娥思索着:“听旁边的人说,她是穆贵人的贴身宫女。”
尚食局负责输送全宫的膳食,每日肉菜多少都有固定份例,登记在册,不会因一人破例。可宫里人这么多,必然周全不了所有人。
有皇子皇女的不可慢待,高位嫔妃不可慢待,得宠的嫔妃不可慢待,如今才来了新妃,保不齐哪个将来就是新的宠妃,第一日也不可慢待。
所以按着每人的价值挑拣分配后,剩下的便只能给那些不得脸的嫔妃。穆贵人是天启四年大选入宫的旧人,一直不得皇上宠爱,正在其列。
尤其今年入宫的新人格外多,过去那些旧人原本过得尚可,恐怕自今日起好不到哪里去。
利益当前,这穆贵人背后似有盈妃撑腰,说不定今天还会再闹出什么事来。
午膳用罢,薄予诗抿着清茶在榻上歇息,门外传来消息,说各宫娘娘送的贺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