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她刚从田里回来,衣摆还凝着未干的泥点,秦氏身边的万嬷嬷便寻到了桂枝院。
万嬷嬷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笑意:“夫人请表姑娘过去一趟。”
江筎宁心里咯噔,如此模样去见秦氏必然不妥,便想着换身得体干净的衣裳:“嬷嬷稍等,容我换身衣。”
“不必了。”嬷嬷的笑容依旧没变,“夫人吩咐,就现在去,夫人已在等待。”
江筎宁心生不安,跟上嬷嬷,往秦氏所在的主院去。
一路上遇见几个丫鬟婆子,目光都往她身上飘。
江筎宁神色淡然,只管稳步前行。
到了景和院,秦氏端坐在木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见她进来,淡淡抬眼看她。
江筎宁屈膝见礼:“夫人。”
秦氏拨动手里的佛珠,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污的衣衫上:“孩子,我听说,你这些日子日日往外跑?”
江筎宁心知秦氏看重规矩,必会不悦:“是。”
“去哪儿了?”
“郊外,崔家农田。”
秦氏既然寻她过来,定然早已查清了她的行踪,今日问话自然是要敲打她。
“去做什么?”秦氏手里的佛珠停了拨动。
“看农户种地。”江筎宁自觉这也不是什么过错。
秦氏面色溢出愠怒:“你这日日往外跑,挽着裤腿踩在泥水里,与那些满身泥污的农户混在一处,抛头露面,毫无闺阁女子的矜持与体面,成何体统?”
“夫人,我是出自好意,想帮瑾表哥排忧……”
秦氏抬手制止了她的解释:“你是未出阁的姑娘,已有婚约在身,整日在外晃荡,旁人还以为咱们崔家没规矩,纵着姑娘胡来。”
在秦氏眼里,江筎宁当做的,便是调养好身子,将来为崔瑾开枝散叶。旁的,她懒得多听,皆不在意。
“你是老夫人疼爱的人,又是崔瑾未过门的妻,我自也疼你。可疼归疼,规矩不能乱。”
江筎宁自知多说无益,顺从道:“夫人说得是,我知错了。”
那她就嘴上认个错,免得秦夫人过多纠缠。
“你这几日就在自己院里歇着,好好反省反省。那些田里的琐事,你一个姑娘家,不必操这份心,也轮不到你操心。”秦氏罚她闭门思过,不许外出。
“是。”江筎宁并不在意秦氏苛责,但这严厉管束勒得她心里不舒服,岂不是连自由和乐趣都没了。
秦氏罚江筎宁禁足的消息,崔瑾刚回府便听身边人说了。
崔瑾目光微凝,母亲训斥阿宁,还罚了她静思己过……如此让阿宁委屈,是他思虑不周,心生愧疚心疼。
他未多想,径直去往秦夫人的景和院。
房中,秦氏正坐在案前翻查账本,见崔瑾进来,心知他是为江筎宁说情而来。
“瑾儿回来了。”秦氏放下账本,温和看他。
“母亲,安好。”崔瑾行礼后,颇急切问,“母亲,我听说您罚阿宁了,这事怨我,是我让她去田间帮忙想法子的,她是一片好心。”
“母亲知道你心疼她,也知道你懂事,可母亲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秦氏心里早想好如何劝服崔瑾,这孩子重孝道,不会忤逆她。
“松土坡那些田产本是我在管,这些年收成不好,我整日忧心,却无计可施,是阿宁看我为难,想帮我才去的。”他语气透着恳求,“母亲要罚,就罚我吧。”
秦氏看着他,循循善诱:“瑾儿,你这孩子……筎宁一个养在深闺的闺阁女子,懂什么农事?如此抛头露面往外跑,于理不合,我不过是为了她着想,算不得什么惩罚。”
崔瑾无力感涌上心头:“母亲,我知道您的苦心,只是……觉得委屈了阿宁。”
“傻孩子,母亲怎么会真的委屈她?不过是让她反省几日,好好养养身子,往后好好学规矩、学持家,将来才能好好陪在你身边,替你打理好后院,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秦氏伸手,轻轻拍了拍崔瑾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母亲的慈爱:“你定然能明白母亲的苦心。”
崔瑾深深叹了一口气,也知道自己再求情,只会惹秦氏不快。
“回去吧。”秦氏摆了摆手,“莫要辜负我期望。”
崔瑾心里落寞,厌弃自己的懦弱,在秦氏面前,他有心无力,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妥协转身。
打发走崔瑾,秦氏怡然继续看着账本,身旁嬷嬷便匆匆来报,说世子来了。
崔煜来了?秦氏愕然,世子从不来她这景和院,不知为何事。秦氏收了案几上的账本人,让嬷嬷请世子进来。
翌日一早,江筎宁与云燕正在花圃里搭建遮阳棚,过些日子阳光会越来越烈,为喜阴的植物避直晒。
忙完后,江筎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给猫儿准备了些许吃食,看着阿花“喵呜”吃东西打发时光。
这时秦氏身边的万嬷嬷脸上堆着笑容,走进院里来。
江筎宁诧异,她怎一早跑这儿来了。昨日秦氏罚她在院内思过,她这不正好好反思么?
万嬷嬷对着江筎宁深深福了一福:“表姑娘。”
“不知嬷嬷所为何事而来?”江筎宁疑惑问。
“我是来给表姑娘传话的。夫人说了,昨日是她一时想岔,误会了表姑娘的心意。表姑娘去田里,乃是片好心,不碍事的。”
江筎宁愕然,昨日秦氏还训斥她,怎么才过了一夜,就变了说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