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楼中人不知其驸马身份,当即报官。差役火速赶到,当场擒获,人证物证俱在,曹慎无从辩驳,直接被押入大牢。
“本宫令你,即刻放了驸马!”端缙公主被崔煜掐住七寸,心知此事绝不可闹大,语气虽厉,底气已弱。
“驸马知法犯法,罪有应得,理当依律处置,臣不敢徇私枉法。”崔煜淡淡回道。
“呵,崔煜,你少在此装模作样!”端缙公主怒极反笑,“驸马谨守礼法,怎会涉足那种污秽之地?其中缘由,你心知肚明!”
“公主殿下,臣并非曹驸马,怎知他心中所想?”崔煜抬手轻按伤处,眉宇掠过一丝痛楚,语气依旧坦荡,“何况臣前几日遭匪徒袭击,伤势沉重,自顾不暇,何来心力去算计驸马?”
那伙匪徒本就是曹慎受公主指使安排,如今让他在牢中吃些苦头,受几分刑罚,也是理所应当。
任凭端缙公主如何怒声质问、言辞逼迫,崔煜始终神色淡然,据理力争,让她有气无处撒。
端缙公主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气得发抖:“够了,不必虚与委蛇。说吧,你要何等条件,才肯放驸马平安脱身?”
崔煜眸色微沉,故作不解:“公主是要臣包庇驸马,徇私枉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驸马之事,臣自当听凭律法处置。”
两人剑拔弩张,对峙许久,端缙公主权衡利弊,心知若继续僵持,最终赔上的只会是驸马前程与她自身颜面,得不偿失。
她狠狠眯眼,咬牙切齿:“崔煜!本宫应下你的条件!”
“臣不知公主所言,是何条件?”崔煜茫然反问。
“你放了驸马,本宫明日便带他离开博陵,不再问罪崔瑾。”终究,她强忍不甘,松了口。
——
次日一早,端缙公主一行便匆匆离开博陵郡。
压在崔瑾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崔煜与崔瑾并马立于城门之下,看着端缙公主一行人离去。
崔瑾整个人如释重负,重获生机。他本就性如暖阳,从不沉溺阴霾内耗,虽经此番难堪,却未被击垮意志。
从前他厌弃朝堂纷争,不屑权谋算计,只愿寄情山水笔墨,逍遥度日,无心仕途。经此一役,他幡然醒悟,手中无权,自身孱弱,便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
“大哥。”崔瑾望向身旁兄长,语气满是感激,亦带几分担忧,“端缙公主睚眦必报,今日得罪于她,她必定不肯善罢甘休,日后恐会伺机报复。”
崔煜勒住马缰,目光悠远:“放心,我手中握有不少她与驸马贪赃枉法、私结党羽的实证。她若敢来滋事,便是两败俱伤,她没这般不智。”
崔瑾心中愈发佩服自己的兄长,无论何等危局,崔煜总能运筹帷幄,不留痕迹将危机化解。
“好了,那尊大佛已去,我们也回府吧。”崔煜看向他,语气沉静,“过往之事,不必再耿耿于怀。人,总要向前看。”
“多谢大哥教诲。”崔瑾颔首,兄长此番布局,既解了困局,又为他保全了尊严。
他笑意仍旧温润,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砥砺心性的力量。
崔煜回到邺国公府,独坐白云轩书房案头,指间捻着那枚青黛色香囊,一遍遍抚过上面绣的兰草纹样,不觉怔忡出神。
他默算了施针之期,尚有数日,并无由头再寻她。不过一日又三个时辰未曾见她,他竟这般时时挂怀,实在荒唐。
他批阅案头文书,半点心绪不露,漫不经心唤来柳叶。
“你去桂枝院,告知宁姑娘,轩中玉兰草久未打理,需她前来照料。”
“是。”
柳叶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折返,躬身回禀:“世子,宁姑娘嘱我将花盆抱去桂枝院,她会细心打理,待妥当后,我再去取回便是。”
崔煜持笔的手微顿,面色云淡风轻,挥手令他退下。
而后柳叶、柳风便各自抱着盆兰草,送去桂枝院。
崔煜伤势未愈,痛感来袭总难以凝神伏案,遂又唤来统领陆逸。
陆逸入内行礼:“不知世子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上回祖母难以入眠,桂枝院可是送了些花去?”
陆逸不疑有他,点头应道:“是啊。”
“近日我也难以入睡,不知那些花是否有用。”崔煜漫不经心道,似随口一提。
“听闻老夫人用了倒是安眠许多。世子若是夜不安寝,不妨让李郎中来看看,开些汤药调理更为妥当。”陆逸性子耿直。
崔煜冷冷扫了他一眼,若是要药,他自己便能开,何须叫来李郎中。
陆逸摸不着头脑,茫然站在原地,不知世子究竟是何意。纵使他通透,可这层深意未免太深……难以意会。
崔煜循循善诱道:“若是案头枕边,摆上几盆宁神花草,想来也是极好。”
陆逸一点就通,恍然大悟:“属下这便去桂枝院,请表姑娘送些花来。”
崔煜这才颔首,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慢着。”他忽而想起一事,指着香炉里剩下的若水香料:“此香,你拿去用。”
陆逸眉峰微凝,他一介武夫,从不用熏香之物,便推辞:“世子之物,属下不敢擅用。”
“务必收下,今夜便用。”崔煜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再来禀报,闻香之后是何感受。”
世子不但赐香给他,还吩咐他今夜便用,明日再来禀报闻香心得?
陆逸着实无法领会,只得躬身谢过世子赐香。
崔煜两次被扰得心绪大乱,生出幻境折磨,皆有此香在,于是心有疑虑,正好借陆逸一试,看此香是否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