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她心头轰然惊醒。
她竟对这位相识不过十余日、连样貌都无从知晓的陌生恩公,动了不该有的别样情愫。
她脸颊烧得绯红,既然有婚约在身,当恪守礼教本分,怎可再动心,失了分寸?
江筎宁慌乱不已,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心绪纷乱难平。
崔煜掌心一空,以为她厌恶自己的唐突冒犯。
想到这份宁静相伴时日将近,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冒了出来。
若是她双眼失明,是不是便会留在这别院,在他身边?
这念头令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他怎会生出这般偏执禁锢的私心?用她的光明,换他的贪恋相守。
“方大夫,时辰已然不早,你也早些歇息吧。”江筎宁嗓音微哑,连忙垂下眼眸,怕被他察觉什么。
下一瞬,她就落入温暖的怀抱里,崔煜拥她入怀,流露不舍。
江筎宁像是浑身血液凝固,整个人怔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唯有心口狂跳不止,乱了方寸。
待心神稍稍回神,她心头又慌又羞,用力将他轻轻推开。
崔煜眸色黯淡,终究不敢再勉强,默然转身抬手推门,装出已然离去的模样。
江筎宁听到关门声,四下静悄悄的,那颗慌乱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她侧身倚着软枕,心绪纷乱良久,过了许久倦意袭来,沉沉睡了过去。
崔煜坐在长木椅上,手背撑着额角,目光贪恋着温存。
——
天微亮,崔煜立在屋外,召来方旭,狠心令他今日送走江筎宁。
“今日,便送姑娘返回邺国公府。”
“可我双眼尚且未曾完全复明,为何这般仓促?”江筎宁心头空荡荡。
“姑娘体内之毒已解,这两日,便可重见光明。”
“那……往后我与你,还有再见的机缘吗?”江筎宁喉间微哽。
方旭尴尬得满脸涨得通红,大人没教的话,他哪里会应答,低头不再应声。
马车备好,方旭送她行至邺国公府僻静巷口。安蓉早已待命在此等候接应。
安蓉掀开车帘,搀扶江筎宁下车,语气温顺:“表姑娘,我来接你回府了。”
江筎宁满心失落茫然,在马车开走那刻,意识到方才送她之人,不是那个连日与她近处的方大夫。
安蓉小心翼翼为她取下眼上蒙着的布条。
骤然见光,江筎宁只觉日光刺目,微微眯起双眼,待眼眸渐渐适应光亮,再缓缓睁开,眼前景物已然清晰明朗。
她回头看去时,马车早已绝尘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眼前的安蓉……是世子身边的婢女,江筎宁看着她,似恍然大悟,心乱如麻,泪水涌落。
第38章第38章她逃
江筎宁回了桂枝院,刚踏入院门,猫儿轻快地扑了上来,蹭着她的裙摆喵喵叫着。
“阿花。”江筎宁心头一软,弯腰将阿花揽入怀中,指尖轻轻顺着它蓬松柔软的绒毛。
云燕听到动静,连忙从屋内走出,见江筎宁已然回来,快步上前便轻轻抱住她的胳膊,语气欣喜:“姑娘,你回来了!”
可欢喜劲儿没过,云燕困惑问:“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先前不是说要去清河县陪二公子待一阵时日么?”
江筎宁抱着阿花,找了理由搪塞:“清河县的水土我实在适应不来,去了几日便总觉得身子不适,想着府中安稳,便提前回来了,也省得瑾表哥分心照料我。”
“原来是这样,那姑娘快进屋歇着。”云燕松了口气,随即又嘴上嚷嚷邀功,“你不在这些日子,我可没偷懒,把花圃照料得好好的,连这只猫儿都喂肥了呢。”
“好云燕辛苦了。”江筎宁挤出一抹笑意。
不多时,老夫人得知她归来的消息,派嬷嬷来传话,让江筎宁晚些去福安堂用晚膳。
老夫人年事已高,江筎宁不愿让她为自己担心操劳,便也顺着先前的说辞,敷衍道是清河县环境清苦,与国公府相差甚远,实在难以适应,才提前回来。
“好孩子,回来就好,一路奔波,定是受了不少苦。”老夫人念叨着,怎舍得让她吃在外苦头。
“我不曾受什么苦,祖母莫要担心。”江筎宁柔声安慰。
同在福安堂作陪的崔琅,目光直直落在江筎宁身上,开口打趣道:“表姐,怎就十多日不见,瞧着你消瘦了不少?莫不是在清河县真的受了委屈?”
“就你心眼子多。”江筎宁笑着瞥了眼崔琅,“在外头,自比不得府上用度。”
“二哥不在,还有我呢。”崔琅嘴角荡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我会替二哥好好照顾表姐。”
江筎宁听得头皮发麻,在这邺国公府,崔煜的强势压迫已然让她喘不过气,而这位性子乖张的表弟崔琅,亦让她心头发慌。
回府后这几日,江筎宁闭门不出,她静下心来深思熟虑,想了许多。
怎就如此巧合,那位方大夫身上流露出各种熟悉感,皆像极了崔煜。
可方大夫又完全不同于崔煜,在他身边,她未感受到半分强势压迫,而是无微不至的体贴照拂。
她甚至觉得自己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