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煜手腕微微用力,剑锋再贴寸许,浅浅划破颈间肌肤,一缕殷红血丝缓缓渗出。
“在你眼中,旁人性命皆如草芥,又怎会性命相赌?”崔煜语声带着沉沉震慑。
“崔煜!”刘奕怒到极致,声色发颤,“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崔氏全族安危,与孤玉石俱焚?”
“是你……在逼我。”崔煜的声线冰冷得骇人。
“好,好!好得很!”刘奕又怒又惧,终是不敢拿自身性命赌局,只得咬牙妥协退让。
崔煜吩咐屋内两名暗卫,带着晕厥过去的江筎宁,即刻登车离去,赶往预先约定的隐秘之地等候接应。待到天际望见烟花升空绽放,便是彻底脱险之兆。
暗卫领命不敢耽搁,背着江筎宁登车绝尘而去。
崔煜心中清明,此刻已然身陷无解死局。
良久,望见远处天空升起绚烂烟花,接应信号亮起,昭示江筎宁脱离险境。
“放下剑吧,崔大人!”刘奕厉声暴喝,“你若真敢伤我分毫,乃至取我性命,崔氏诛九族!今放过她,是孤给你最后的情面!”
崔煜缓缓松开紧握长剑的手,任由兵器落地。
“崔煜,从今以后,你我恩怨勾销两不相欠!”刘奕恼羞成怒,戾气冲天,多年深宫相伴的知己情分,就此碎得彻底。
恨意滔天之下,他依旧心有不甘,回头盯着崔煜,哑然追问:“孤再问你一句,来日朝堂争锋,你会为了太子刘隆,不惜拔剑相向,取孤性命吗?”
崔煜缄口不言,无半分回应。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刘奕一时只觉得自己被最重要之人背弃,理智失控,盛怒之下捡起地上那剑,狠狠一剑直刺崔煜胸膛。
一剑刺出,刘奕回过神来,望着浑身浴血、缓缓瘫软在地上的崔煜,望着那个年少深宫唯一陪他取暖之人,他又哭又笑,失态难言。
刘奕不敢面对惨状,亲手斩断了唯一的情谊,带着兵马仓皇撤离。
崔煜捂住伤口侧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剧烈哆嗦。他没有躲刘奕这剑,便是让其泄愤,如此护崔氏族人不被淮阳王报复。
而只要他崔煜不死,这个仇必定会报!
很快,马蹄声如惊雷滚滚,博陵郡魏将军率领精锐人马策马赶至,甲胄铿锵作响,气势凛凛。
陆逸见崔煜重伤卧地,疯也似的扑上前,双膝跪地,颤抖着伸手探查他的伤势。
“世子!世子挺住啊!”陆逸声音发颤,即刻解下腰间随身携带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拨开崔煜染血的衣襟,将止血药大把大把撒在胸膛伤口上。
“江筎宁呢?”崔煜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如游丝。
意识一点点流失,他却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眼望向陆逸。
“姑娘已被送往安全据点,世子放心。”陆逸一边手忙脚乱地倾倒药瓶,一边急声回应,语气尽量沉稳,好让他安心。
止血药撒了一层又一层,简单包扎后,伤口依旧鲜血淋漓,陆逸吓得心惊胆寒。
崔煜失血过多晕厥了过去,博陵魏将军高声疾呼,令士兵将附近村落、城镇的郎中尽数请来!
士兵闻声,不敢有半分耽搁,纷纷翻身上马,分路疾驰而去。
第48章第48章心意相通
驿站客房,帘幕低垂,江筎宁浑浑噩噩中醒来,意识初回,眸光虚浮,待看清床畔端坐之人,竟是拄着拐杖的江宴!
她一时怔忡失语,甚至以为是梦,眼眶骤热,湿了衣襟。
“孩子,你醒了。”江宴疼惜开口,露出笑颜。
“爹爹……真的是你?”她不敢置信地哽咽,挣扎着坐起身来,似要确认眼前之人并非虚影。
“是我。”江宴轻轻颔首,当日马车坠崖,他在跳车后侥幸攀住崖壁枝桠缓冲两回,虽折了腿,却是捡回一条命,幸得暗卫及时施救得以周全。
江筎宁扑入江宴怀中,相拥而泣,父亲的失而复得令她狂喜泪目。
稍定,江筎宁心头一空,念及崔煜慌问:“爹爹可知,表哥他如何了?”
江宴眸色微闪,温声宽慰:“放心,崔世子并无大碍,此刻正闭门静养。”
江筎宁瞧出父亲眼中的躲闪之意,心思沉重,不祥之感漫上心头,她强撑着疲软的身躯下榻,必要亲眼看见崔煜无恙才能安心。
“筎宁,你身子尚未复原,且容你稍歇……”江宴出言劝阻,奈何他腿脚不便,起身都需借力拐杖,根本无力阻拦。
他话未说完,江筎宁已步履虚浮地往门外去,单薄的身影透着一股执拗的坚定。
江宴叹了口气,此番父女二人能得以苟活,全赖崔煜相护,而随行的吴叔等人皆惨死于淮阳王刀下。淮阳王心性狠戾至此,草菅人命,当真是天良丧尽,毫无人性!
江筎宁行至院落,便见魏将军、陆逸等崔氏亲信皆肃立在一间客房门外,众人满脸忧色。
“陆统领。”江筎宁急切走向陆逸,双腿无力,险些摔倒。
陆逸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姑娘,你身子还弱着,当回房静养才是,此处有我等守着便好。”
“表哥呢,他怎样了?究竟发生了何事?”她面色憔悴,心头更慌。
“世子受了外伤,大夫们正在全力救治,定能化险为夷。”陆逸无奈,强挤笑意安抚。
江筎宁眸光灼灼:“若只是轻伤,何必劳烦多位大夫彻夜施救?你莫要欺我。”
“许是伤得不轻,需静心调养,假以时日便能痊愈。”陆逸又道。
江筎宁望着屋内大夫、侍从进进出出,心下陷入极度恐慌担忧中:“我在这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