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后,崔煜便以旧伤复发为由,终日缠绵病榻,咳血不止,连起身都需人搀扶。
京中权谋争斗,太过凶险,他有意借身体孱弱为由,远离权力漩涡,早日回到博陵郡。
新帝刘隆稳固帝位,念崔煜乃心腹至交,又深知其才,亲自前往探望。
“爱卿有勇有谋,朕欲留你在京城,拜为太尉,辅佐朕治理朝政,共安天下。”刘隆以高位挽留崔煜。
“圣上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臣旧伤复发,身子早已亏空,实在有心无力。”崔煜卧在病榻上,担心刘隆不信,手持锦帕咳血。
崔煜迫于无奈,给自己下了药,以求刘隆准他回博陵。
“臣此生,别无他求,愿守着一方故土,了此残生。咳咳咳……”崔煜虚脱道,“求圣上成全。”
“爱卿,朕舍不得你走啊。”刘隆见状,没料到短短数月他病得如此重,又执意离京,只能作罢。
实则,刘隆见穆亲王功高震主,想让崔煜留在身边,制衡穆亲王。
刘隆望着崔煜叹道:“朕将你视为亲近手足,实不相瞒,穆亲王权势太盛,朕心难安。”
“陛下不必多虑,穆亲王心怀天下,绝无二心。”崔煜劝道。
刘隆又是长长一声叹息,终究是点头应允,准他返回博陵郡,还下旨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名贵药材,命人护送崔煜平安归郡,以示恩宠。
离开京城之前,崔煜特意前往穆亲王府,见恩师一面。
穆亲王修道为民、心怀天下,引崔煜入道。
“如今新帝继位,朝局已定。舅叔何不功成身退,交还兵权,乃是长久之计。”崔煜斟酌再三,忍不住开口劝道。
如此可保一世安稳,免今后受权谋之祸。
穆亲王淡淡看着崔煜,冷嗤:“煜儿,你也该长大了。这世间,权力才是立身之本,一旦放手,便是任人宰割的下场。我修道,修的是权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
崔煜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他多年深信不疑的恩师,多年追随的信仰,崩塌得彻底。
原来穆亲王心中的道教治国,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象,是其笼络民心、谋取权力的手段!
其所追求的,从不是百姓安乐,而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掌控天下的野心。
崔煜明白,皇城的权谋争斗、人心贪欲,永无尽头。
他不愿卷入这些纷争,得逃离这是非之地。
“你留在京城不好么,何必回那偏远的博陵郡?”穆亲王沉声道。
“咳咳……”崔煜连咳不止,仍以旧伤发作、心力憔悴为由拒绝。
穆亲王见他心意已决,终是不再劝说。
次日天刚破晓,崔煜便已收拾妥当,一众随从牵着马匹、备妥马车。
他望着京城的繁华,心中无半分留恋。
他盼着快些回博陵,守着她,共度余生。
正当他迈步欲登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崔大人留步,江大人请您往江宅一叙。”是江宴派来的小厮。
崔煜以为江宴是有话要交代,便上了马车,让车夫先驱车去江宅一趟。
抵达江宅,刚一进门,崔煜便怔住了,倩影静静伫立面前,娇柔温婉,是他日思夜想的江筎宁。
“表哥,我好想你……”江筎宁扑入他坚实的怀抱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她竟来了京城!崔煜这才恍惚过神来,湿润了双眼,用力回抱住江筎宁。
第52章第52章誓言
新帝继位后数月已过,崔煜却迟迟未回博陵郡,江筎宁日夜相思再也等不了,便寻来了京城。
千里风尘,得见朝思暮想之人,隐忍多日的泪水滑落,湿了他的衣襟。
“表妹,让你久等了。”崔煜柔声安抚,唇瓣温软如春泉,落在她的额间。
屋里,江宴透过窗望着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笑意。女儿往后风雨有人遮,寒凉有人暖,他也能放下心来,待九泉之下,亦能坦然面对早逝的爱妻。
江宴着手备好女儿的嫁妆,如今他别无所求,唯愿爱女嫁得良人,安稳无虞。
怀中温存良久,江筎宁贪恋着暖意,心绪渐渐平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颊:“表哥,我想留在家里,住上一段时日。”
“好。”崔煜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中宠溺漾溢,“你想住多久,我陪你多久……再同回博陵成婚。”
崔煜自年少入世,身负重担,从未有过这般松弛自在的时光。
此刻朝夕有心爱之人在侧,为她描眉理鬓,伴她晨昏闲坐,寻常烟火,便胜却人间无数繁华。
江宅后院那一方花圃,是江筎宁娘亲生前亲手悉心打理的天地。娘亲辞世后,便由她照看,曾经一草一木,镌刻着儿时回忆。
阔别经年,此番归来,园中早已荒疏,杂草丛生,花枝零落,不复往日雅致生机。
江筎宁看着满园芜杂,心生怅然,欲重整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