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口聊聊,那就是动了这个念头。”
崔小燕拿餐巾纸擦了擦手,把话摊开了说,“今天肉铺为什么能卖十三万?
第一,新店开张头一天,街坊四邻图个新鲜来凑热闹。
第二,全场打八折,那些富太太是冲着便宜的南洋水果来的,买回去屯着吃,不可能天天买这么多。
等过了这几天新鲜劲,价格恢复原价,店里的客人自然会少一大半。”
崔小燕看了一圈桌上的七个姑娘,接着往下讲。
“肉铺就这么大点地方,李凤阿姨管账,霞嫂卖杂货果菜。
祥叔砍肉,迎春有一把子力气负责搬重货和杀鱼,他们四个人盯着刚刚好。
多塞几个人进来,到时候都站着当摆设,我是多发几份工钱养闲人吗?”
这番话条理清楚,把账面上的虚火剥得干干净净。
林小娟坐在李秀丫左手边,听完当即放下筷子,转头狠狠瞪了李秀丫一眼。
“秀丫,你脑子进水了?
静戈姐把咱们从火坑里拉出来,给咱们租厂房、买机器,还垫了一万多块钱帮咱们办正规身份证。
静戈姐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干,哪轮得到你挑三拣四。”
周招弟也是个直脾气,伸手在李秀丫胳膊上掐了一把。
“就是,你看迎春早上扛那半扇猪,一两百斤重往肩上一甩就走,你扛得动吗?
让你去捞海鲜杀鱼,你敢下手吗?
别看着人家拿提成眼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少在这儿耍小聪明。”
李秀丫被两个姐姐训得抬不起头,眼圈泛红,抓着衣角小声认错。
“小娟姐,招弟姐,我错了,我不该瞎想。
静戈姐,对不起,我只想早点挣钱,好早点还欠你的钱,没考虑那么多。”
坐在旁边的王芳咽下嘴里的烧鹅肉,轻声开口。
“秀丫,卖菜切肉谁都能干,可踩针车是门真手艺。
静戈姐请了莹莹姐教咱们打版、锁边、踩平车,这在港城是要拜师交学费才能学到的本事。
学会了这门手艺,哪怕往后老了,去哪儿都能端稳饭碗,做人不能太贪心。”
张美娟和赵春梅也跟着连连点头。
“王芳说得对,咱们在厂里包吃包住。
一个月能挣一千二百块,比老家种十年地挣得都多,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静戈姐,我们绝不乱想,吃完饭就回深水埗练车去。”
林小娟她们六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这股子浮躁气给压了下去。
崔小燕看着王芳,心里头对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丫头高看了两眼。
这姑娘年纪小,活得却通透,拎得清长远利益和眼前小利的区别。
“行了,我没生秀丫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