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岁安靠在李芸娘肩上,眸中满是开心:“娘,他说下个月让我去看春猎。”
李芸娘笑着摸摸她的头:“好,到时候娘给你准备新衣裳。”
周岁安用力点头,跟着李芸娘转身回府。
……
第二日。
皇城之内,御书房。
晟朝皇帝裴渊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密报,面色看起来还算平静,但眉宇间藏着深深的倦意。
他今年不过四十五岁,正值壮年,可两鬓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多了许多。
他的长相极好,即便病容难掩,也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风采。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怒自威。
他看完密报,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书案前的裴隐。
“……”
一时语塞起来。
裴隐恍若看不见他老爹怪异的神色,垂手而立神色平静,一句话也不说。
裴渊看着他,这个最疼爱的儿子,找回来的时候清瘦无比,才六岁。
如今十年过去,当年警惕地望着他的小孩已经长成了沉稳持重的储君,他本该欣慰,可此刻心里却堵得慌。
“朕问你,今日你去周府,做什么去了?”
裴隐如实回答:“儿臣去探望故人。”
“故人?”裴渊拿起那份密报,“就是那个十四岁的会元,周岁安?”
“是。”
裴渊:“……”
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吗?
他用力咳嗽几声:“现在朝野上下都在传,说太子殿下不近女色,是因为有断袖之癖。
朕听了这话,本来是不信的。
可连随风都说,你昨日在周府门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扶着一个少年不让他跪,还说‘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跪’这样的话。你说说,朕该怎么想?”
裴隐:“……”
“儿臣不是断袖。”
裴渊猛地松了口气。
不是断袖就好,不是断袖就好啊。
他们家可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那,你和那个姓周的小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裴隐垂下眼睫,沉默了更久。
裴渊越来越紧张了,怕打扰他的思路,强忍着没有出声。
“父皇,再等一年。”
裴隐终于开口。
“等明年春闱之后,殿试之上,您就明白了。”
裴渊微微一怔,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底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不、不会吧?
那个念头太过荒唐,荒唐到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病糊涂了,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未必没有可能。
他长叹一声,摆摆手:“罢了,朕信你。”
话刚说完,他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比刚才厉害。
弯着腰,脸色涨红,好半天才缓过来。
裴隐上前一步,伸手想替他倒杯水,裴渊摆摆手示意不用,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按了按嘴角,帕子上隐隐有暗色的痕迹,他飞快地收好,没有让裴隐看见。
“你的性子像你母亲,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裴渊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疲惫。
“行,朕还能再等一年,看看你到底要给朕看什么。”
裴隐垂:“谢父皇。”
“行了,退下吧。”裴渊挥挥手,“朕累了。”
裴隐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