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三人围坐在一起,碗筷碰撞的声响混着笑声,暖黄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祁红和白狼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从菜咸了淡了聊到隔壁谁家又换了新窗帘,话题轻松随意,还时不时调侃祁力两句——
“妈你快看看他,吃饭都吃出神了,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狼笑着接话,筷尖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沿,出清脆的叮一声。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又一起笑起来,笑声在不算大的客厅里荡开。
祁力被敲得回过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祁红便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压在上面,堆得冒了尖:“儿子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白狼也紧跟着把一块鱼肚肉放进他碗里,轻轻拨了拨,盖在那堆菜上:“是啊……你最近太累了,可得多补补。”
两双筷子同时落进他碗里。
祁力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座小山一样的菜,看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白狼脸上,她正在低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他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看着她在暖光下弯弯的眉眼,看着她在饭桌边说笑夹菜的模样,看着她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过着最普通的日子。
他也跟着笑了。
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过的笑。
祁力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菜和米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又慢又仔细。
这是他第一顿,如此其乐融融的饭。味道咸淡正好,像真的。
他在心里把这顿饭的样子一帧一帧地记下来,连桌上那碟醋的摆放位置都舍不得忘。
饭后祁红去洗碗,水声从厨房里传出来,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机里低低的背景音。
白狼拉着祁力坐回沙上,沙垫微微陷下去。
她靠在他肩膀上,偏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又带着一点撒娇:“怎么了?为什么今天看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祁力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杯沿上凝着的水珠。
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我该走了。”
白狼偏过头看着他笑,那笑容很轻,却让人挪不开眼。
“这里多好啊,你为什么想走?”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声音也柔了几分,“这里有我,还有你的母亲——我们三个人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好吗?”
祁力心头一颤。
他目光落在她靠在他肩上的顶,看着那些细碎的丝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颜色。
他想说好,想说哪里都不去了。
那些字已经堵在喉咙口,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里再好,也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祁力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下定决心,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这里什么都好……可它不是真的。”
话音未落,白狼猛地从他臂弯里抬起头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嘴唇微微颤,嗓音哽咽着:“我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泪珠挂在睫毛尖上,摇摇欲坠。
“我知道你最近太累了……你若是,若是不喜欢我以后调侃你,那我以后再也不调侃你就是了。”
她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但你以后,别再说要离开我的话了……好不好?”
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他的倒影,满满当当。
祁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猛地将白狼拉进怀里,双臂收紧,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