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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夜小说>亲吻睡美人 完结 > 7第 7 章(第2页)

7第 7 章(第2页)

他难道真的在为自己的康复高兴?

陈冼心里又涌上了一股气,几乎要冲开那瓶名为恨的饮料的顶盖。他的情感被那人的笑不分青红皂白地搅和在一起,一时哪样都分不清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梅时青轻快地走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随着动作,梅时青那绺过长的发梢荡了下来,挨上了陈冼的侧颈,蹭得他一抖。

“不怎么样,回家吧。”陈冼偏开头,一如既往冷淡地说。

宏大的夕阳照在他们身后,脚边的影子一前一后地紧挨着,轮椅的黑影坍陷,像他们同骑的自行车。但世上没有任何一辆自行车会这样笨重迟缓,他们在十年里已经被迫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仅仅是这样慢慢地走,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白天陈冼喊痛,确实有身体以外的原因,但到了晚上,除了身体的痛他什么也想不起了。

陈冼被痛醒的时候,梅时青早就睡着了,他阖着眼,浓密的睫毛附在眼下,吐息轻轻的,整个人都很安宁。

陈冼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把自己蜷起来,膝盖里那种类似火烧的感觉又出现了。他忍了一会,汗水不断从发际与耳边冒出来,浸得他神思都飘忽起来。他溺水般喘了口气,猛地坐了起来,身下的床板“嘎吱”了声。

梅时青果然醒了。

他微蹙着眉,一副打喷嚏打到一半的表情,看向陈冼的眼睛里还有点迷茫:“怎么了?要起夜?”

陈冼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他夜盲看不到,只好努力完整地回他:“没事,你继续睡,我……我有点睡不着。”

他一出声,梅时青就发现不对了,要真是平常的失眠,声音怎么会抖成这样?

床头的灯光开关坏了,梅时青只能顶着一头乱发、光着脚摸到门口那,“啪”一声把灯打开。

一转头,瞧见了陈冼那副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带他去医院。

但陈冼拉住了他:“没事,就正常的腿痛。每天都这样。”

只是今天铆足劲拉了弹力带,才痛得格外厉害些。

梅时青抓了把头发,打电话给康复所的医生,一番交流后,决定先给他冷敷一会膝盖,等天亮再把他推去做检查。

浸湿的毛巾盖上膝盖,陈冼安静了不少,他平躺在床上,脖颈绷得又长又直,像仰头的鹤。他的喘息还是尖锐的、突兀的、用力的,猛然吸的那下,像在抽泣。

梅时青伸手碰了碰他的面颊,蹭了一手冷汗。

而他朝另一边更用力地偏了偏头,没什么力气地瞥了梅时青一眼。

梅时青站在床边,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可怜成这样。

陈冼半敛着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眼皮薄薄的一层,眼球在下面颤动。过去他很少给人冷静打量他面目的机会,因为那时他总在大笑,别人扫过一眼,立刻就被少年的意气灼得不敢直视了,对于他的长相,心里只有一种模糊的笃定:是极明朗极英俊的。

但现在,梅时青才发现,他的长相里也是有一份脆弱在的。

在空调运作的轰隆声中,梅时青数过了十分钟,把焐热的毛巾取下来,换了手上去,替他放松紧绷的肌肉。

“还痛吗?”

陈冼摇了摇头,说:“明天我不想去了。”

梅时青手上动作一顿:“为什么?是怕痛吗?你已经能站起来了,医生说再康复两个月你就能脱拐走路了,再忍一忍,好吗?”

他声音轻柔,但陈冼却像受了刺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用力拍开了他的手:“你知道什么?你又都不痛,当然能轻描淡写地让我熬过去,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梅时青低着眉眼替他拉好了被子:“别受凉,不然明天又要膝盖疼了。我知道你痛,这几天你先好好康复,周末我就带你去看你爸妈,好吗?”

陈冼耳边嗡地一声,这话彻底点燃了他攒了一天的怒火:“我爸妈没有死!”

梅时青愣了:“你叫什么,没人说你爸妈死了。”

陈冼攥紧了被子,剧烈的心跳牵动着身上的每块肌肉、每根神经,他才镇定下来的腿又开始抽筋,那种不可控的疼痛令他的呼吸也变得尖锐起来:“你不准提他们!你凭什么提他们,如果不是你——”

陈冼的声音像鹰隼划破夜空的嘶鸣,将两人之间摇摇欲坠的和平撕裂了。

如果不是他。

是啊,如果不是梅时青在十年前诬陷陈冼,陈冼不会一觉睡醒万事空。他会一路顺利地考上大学、找到工作,会与家人至少多出六年的相处时光,到他二十七岁时,他不会是个瘫在轮椅上坐不起来的废人,而会保持着开朗的笑和挺拔的身体,拥有自信踏实的人生。

是梅时青毁了他的一切。

也许没有梅时青,在陈冼父母遭遇火灾的那天晚上,醒着的陈冼会发现没关的灶台,走过来随手一扭,终止这场吞噬掉全部希望的灾难。

可是“如果”以外的一切都发生了。

陈冼的手放在自己伶仃的腿骨上,他抬起脖子和梅时青对视,看到梅时青沉沉的目色,也感到自己眼眶的潮热。

他知道自己说了一句绝不该说的话,可比起后悔,他此刻的心里更多的是捅破窗户纸的爽。

他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等着梅时青的怒火,但此时耳边“啪”的轻响了一声——

跳闸了,他们陷入了黑暗里。

黑暗埋葬了他们不得不面对的东西,连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松弛了下来。

陈冼听到了梅时青的呼吸声,像扑打在他耳边的海潮,令他微微眩晕起来。

他抱紧了膝盖,像一个恐惧溺水的落难者,把自己蜷缩了起来。在半梦半醒中,他看到床边不语的人影俯倾下来,那双冰凉的手在一阵摸索后,握住了他的膝盖。

两人的骨肉相贴,没有疑问、解释和争吵,他们在难舍难分的生活捆绑下,默契地藏起了不容多想的内容,在沉默中施与和接受了一次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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