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不过我。”
梅时青蹙起眉头:“健了几天身你心里就没数了?现在不是在校园里了,别人报复你的手段也多了,我和你没钱没势的,做事真得当心着点。”
陈冼说:“谢琦欺软怕硬的,不揍他他就不可能收敛。”
梅时青盯着他执拗的眼睛,那些说教怎么也进行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走吧,回家了。”
见陈冼还杵在原地,梅时青就伸手去拉他:“还愣着干什么?”
陈冼抬起头,注视着他在夕阳下的模样。
他的疲惫近似过去的温柔,他的周全近似过去的怯懦。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变,在对欺凌的反抗上仍是瞻前顾后的,但却因他那句“就算是同性恋又怎样”,让陈冼生出了一丝脆弱的期盼,期盼他能扩大这点不同,和自己一起把谢琦痛揍一顿,来与过去割席,向自己证明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也不会再对自己做出过去的事了。
只有这样,陈冼才能说服自己梅时青已经变好了,才能搁置旧怨,将就地过眼下的生活。
但梅时青没有这样做。
陈冼在他的催促中问:“我那样的行为,是给你添麻烦了吗?你觉得我不应该那样做?”
梅时青一愣,忽然觉得刚才不假思索说出的话有点不妥了:“是我的表达有问题。我没有觉得你是错的,如果你不过来,我的确想不到别的办法甩开他了。我只是担心他会报复你。”
梅时青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牵住陈冼的手看着他说:“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护着我了。谢谢你,陈冼。”
陈冼手指轻微地蜷缩了下,他皱了皱眉问:“你哥和你妈呢?他们去哪儿了?”
他记得梅时青的父亲是同性恋,骗婚生下孩子后就和情人私奔了,把妻子和两个可怜的孩子都抛弃在海城。梅时青和哥哥从小就是妈妈带大的,这么些天都没听梅时青说起过他们,陈冼还真有点奇怪。
梅时青垂下眼:“他们早不在海城了。高中的时候,我妈听到了些风言风语,觉得我和……那个男人一样不正常,高考前我们大吵了一架,她就和哥哥搬到郦市住了。”
“风言风语”是什么,他们两个都清楚。
陈冼问:“你想她吗?”
梅时青的神色黯淡下来,摇了摇头:“我想不想,又有什么用?”
“梅时青……”
陈冼低低喊了他一声,他抬眼看过来,眼里有车灯划过的痕迹。光影交错,在对视的那一刻,陈冼感到了微微的眩晕。
他明明是想质问梅时青的,质问他为什么还是那样软弱,又为什么会说出那句“就算是同性恋又怎么样”,但此刻他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在绿灯亮起前,他鬼使神差地冲梅时青张开了手臂:“别难过了,要不要抱一下?天黑了,没有人会看到。”
梅时青收起了落寞的神情,弹了下他的脑壳:“我已经二十七岁了,陈冼。”
陈冼垂着眼睛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塞:“就算是三十七岁又怎样?”
梅时青微愣,抬头看到陈冼发亮的眼睛,他凝注的神情和过去靠在窗边听自己弹吉他时一模一样。
梅时青有一瞬忘了呼吸,等他回过神来,陈冼的体温已经爬上了他的身体,将他紧紧包拢住了。那股混着洗衣粉清香的暖洋洋的气息充斥着梅时青的感官,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揪住陈冼背后的衣服,闷声说:“陈冼,谢谢你。”
*
凌晨两点,陈冼拉开门,看到捧着泡面蹲在走廊吃独食的梅时青,没看出这人有谢他的意思。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陈冼蹲到他旁边,戳戳他的手:“我也想吃。”
梅时青单手盖住碗口,想也不想地说:“不行,长身体怎么能吃垃圾?”
陈冼愣了下:“我都二十八了,还长啊?你总是忘记……我们两个明明一样大。”
“哪儿一样大了?你不还有三个月才考大学吗?”梅时青三两下把泡面吞完,站起来问他,“吃不吃番茄鸡蛋面?我给你下。”
“你忘了今天停电了,小锅用不了。”
梅时青挠了下头:“那夜市去吗?找家干净点的带你吃两口?等明天台风来了,你想出去吃都不能了。”
陈冼点头说走,两人就喷过花露水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