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他今天就要走了。
陈冼想: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梅时青正背朝窗光,窄腰长腿都被印做剪影,漂亮得像一幅画。陈冼愣愣盯着他,耳边忽然擦过一声呵笑——“舍不得我啊?那昨晚做什么不来跟我睡?”
陈冼脱了外套和毛衣,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对着他:“昨天没溜出来,管得太严了。而且我一上墙,大黄狗就叫。”
梅时青信了。但忽然又眯起眼开始打量他,仿佛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终于,梅时青捏住了他的眼镜的鼻架,问:“这是什么?集训两个月,还给自己搞近视了?”
陈冼摇头:“平光的,我室友说这样帅。”
“帅个头。”梅时青把眼镜抽掉了,挂在自己胸前口袋上,“别听你室友瞎说,不许给眼睛消极暗示,听到没?”
陈冼点头。在心里回忆着早晨薄礼的尖叫,想:真的不帅吗?
梅时青把窗帘拉上了,在昏暗中坐到床边,作势要躺下。
陈冼却说:“九点了,再不去吃饭就过了早餐时间了,你先去吧,不用陪我。”
梅时青问:“我不在,你睡得着?”
陈冼点头,但勾住了他的手指,恋恋不舍地盯着他。轻声道:“总不能让你挨饿。”
梅时青的嘴角终于生出一点笑:“我点外卖吧。在这陪你到下午四点,然后我再回海城。”
“不是中午退房吗?”
“给你续过了,不然怎么办?”
陈冼不说话了,等梅时青躺下来就闭着眼往他那儿靠。
梅时青原本打理熨帖的衬衫散了两颗扣子,衣襟歪垮地敞着,露出了一段漂亮的锁骨。陈冼欲盖弥彰地把眼睛往枕头里埋,但又逃不过被梅时青的体温一点点烘着,令他裸露的皮肤都微微颤抖,几乎忍不住重播昨晚的梦。
“很热吗?”梅时青闭着眼问他。
陈冼说:“没有,我想闻闻你的味道。”
梅时青呼吸一顿,转开脸道:“说话别那么恶心,正常点,陈冼。”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五分钟、十分钟,陈冼反而越躺越精神,原先数猴积攒的困意都消失了。他说梦话似的问:“我能抱着你睡吗?”
梅时青皱了皱眉,一把抽出陈冼脑袋底下的枕头,塞到他怀里:“你是不是不困,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陈冼被他突然的冷硬惊到,猛地抬头“咚”一下撞到了床头板,人都撞懵了。
梅时青睁眼警告他:“陈冼,室内不许敲钟。”
“……”
“哦,对不起。”
屋内安静下来,陈冼把枕头塞回了脖子下面,悄悄去拉梅时青的手。
梅时青手指轻微地痉挛了一下,但也没抵抗。
这一觉睡到梅时青赶高铁的闹钟响,陈冼只觉得还是太短。他和梅时青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梅时青又开始满床找眼镜。
陈冼说:“要不你戴戴我的?”
他把那副半框的平光镜卡到梅时青耳朵上,见他没反抗,缓缓推过去替他戴好了。
柔软的黑发,素白的面孔,连冷淡的神情和半框眼镜都一模一样,他几乎完全变回高中时的梅时青了。只是还缺一点——
要是抬头时耳边能有一点闪烁……
陈冼的指尖轻轻揉搓那只耳垂,搓得梅时青不自在地偏过头去躲:“你就这么喜欢这副眼镜?”
陈冼眨了下眼,紧盯着他:“嗯,喜欢。”
梅时青拍开他的手,换上了自己的眼镜:“一天到晚毛病这么多……还动手动脚的,你身上有跳蚤?”
他横了陈冼一眼,坐到桌子前打扮。等他放下直板夹,开始对着镜子打领带时,分别的氛围又一次逼近了。
陈冼格外坐立不安。
他赤脚下了床,从后面环住梅时青的肩膀:“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撒手。我戴项链儿。”
梅时青撇开他,舌尖抵了抵牙齿,在镜中对上他炽热的眼神,真想说不来了。
陈冼动手动脚动得他火大,但梅时青又怕影响他竞赛,硬生生由了他一半,憋着预备秋后算账。
他扣好项链,听到陈冼又问了一遍,这才觑着人轻哼了声:“再说吧,有空就来。”
陈冼没眼色地道:“不可以‘再说’。”
梅时青深呼吸:“可以。”
陈冼拉住他:“我睡不好,想要你来。”
“有多睡不好?”
“眼睛都闭不上。”
梅时青挤出个鼓励的笑:“那恭喜你了,看看能不能创个人类最长不睡觉时间的吉尼斯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