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梅时青放到了沙发上,久久没有收回将沙发压得下陷的膝盖。怀里落空了,他猛地攥紧了手指,直至指节泛白发疼也不松开,像是要将满腔的怨恨和不甘都捏进骨肉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骤然扎了根,转瞬就破土长成了参天大树:凭什么他总要在梅时青这里吃瘪?他要兑现恨,也不会委屈别的欲望。在一切情感在梅时青身上得到满足前,他绝不会放开梅时青,死也不放。
他们这辈子的纠葛早就缠成了死结,天生就该不死不休。
一次的报复算什么?怎么抵得过那么多年的煎熬?要报复,就要攥紧他的一辈子,让他永远记着做错事的代价,让他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彻彻底底地栽在自己手里!
第28章
梅时青收到业主群消息:小心最近两天蹲守在垃圾桶旁边的人!男性,目测一米九,衣着干净不像流浪汉,但眼神很吓人!经常翻找垃圾,可能是精神病!
发来的图片上只有个黑T恤的侧影,梅时青皱了皱眉——糊成这样儿,谁看得清?
而且,愿意捡垃圾就捡呗,总比跟踪狂少吓人多了。
但梅时青没想到的是,与此同时,这黑衣人正专心地解开他刚扔的垃圾,戴着手套仔细地翻找,要多变态有多变态。而在见到那个空空的蛋糕盒子后,竟弯了弯唇角,随后把垃圾兜好扎紧,扔了回去,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自此之后,惊吓了一方居民的“垃圾大盗”功成身退,没有再在垃圾桶边出现。
*
从两天前出现在梅时青家门口的生日蛋糕开始,陈冼正一点点回到他的生活中。
这天梅时青应酬喝了酒,摇摇晃晃往海边走,陈冼担心,就跟了他一路。但在见到海时梅时青突然嘟囔了句“走错了”,脚尖一拐拐进了医院。
他醉得头垂着,眼帘也耷拉着,一副连路都没法看清的样子,但偏偏走得坚定不移。
陈冼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进了直升电梯,在到了顶楼见到那扇熟悉的大铁门时,才意识到这里是哪儿。
“你找谁?”有医生路过,警惕地打量着醉倒扶墙行走的醉鬼。
梅时青茫然地抬头看着医生,使劲擦了擦眼睛:“我……我弟弟在里面,我来看看他。”
“有预约吗?”
“有、有。”梅时青闭着眼划拉手机,忙活半天成功把手机锁屏了。
医生嘴角一抽:“你没有预约申请进不了啊。”
梅时青手一抖,手机就掉到了地上,他也顾不得去捡,焦急地拉着医生问:“怎么没有呢?我弟弟叫陈冼,就是在ICU里啊,怎么会没有呢?”
眼看医生要叫医警了,陈冼冲上去拽住了梅时青,一边把他往后拖一边给医生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哥喝多了,打扰您了实在对不起。”
医生点点头:“这里是医院,喝多了还是赶快走吧。”
陈冼又道了声歉,拉着梅时青的手腕就往电梯口走。
但梅时青非要找陈冼,在路过柱子时愣是抱着不肯走,醉鬼力气大,陈冼一时都不能把他扒下来。
“梅时青,小点声,你想吵死……陈冼吗?”陈冼低声警告他,在念出自己名字时有点别扭。
梅时青立刻收了声,半敛的眼睛迷迷瞪瞪看了他一眼,问:“陈冼在哪儿呢?”
陈冼远远指了指电梯口的垃圾桶,两眼一闭咬牙说:“陈冼在那儿呢,我带你过去行吗?”
梅时青果然点头,到了那无辜的垃圾桶跟前,立刻蹲下来抱住了它,动作迅疾得完全不给陈冼拦截的机会。
他紧紧搂着垃圾桶,身体下滑,直至跪在地上。
自他颤抖的嘴唇里吐出的从始至终只有两个字:陈冼。
陈冼被他喊得头皮发麻,蹲下来和他的手做力量对抗,但总是拿下了一只,另一只又贴了回去。陈冼没办法,只好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带他坐电梯下去。
在电梯上梅时青还在叫他,陈冼不得已让他闭嘴。他就皱着眉怨恨地看着陈冼,像遭遇了残酷的对待。
陈冼拉着他下了电梯,他又立刻说:“陈冼呢?陈冼留在楼上了,我要回去。”
陈冼握着他的手腕问:“你为什么要找他?”
“他是病人。”
“他是病人关你什么事?”
“我是他哥啊。”
陈冼倏然一震,合紧的牙齿咬到了口腔的软肉,刺痛令他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你算他哪门子哥哥,你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梅时青想了想:“但我只有他了,他也只有我。”
这次不等陈冼再问,他就突然凑近了陈冼,两双眼就在咫尺间映见了彼此。
陈冼呼吸一屏,见他皱起眉茫然地问:“陈冼?”
他继而伸手上来,摸陈冼的眼皮和鼻梁,话语里全是惊奇:“陈冼,你活了?”
真是醉了。
陈冼抓住他乱碰的手:“好了,不闹了,带你回家。”
梅时青拉住他,站在原地低声说:“我没有家。十七岁以后,我就没有家了。”
陈冼对他醉酒后的那点宽容登时荡然无存了,面无表情地说:“你活该。”
说着就半拖半拽地把人背了起来,闷头往外面走。
不料梅时青在他背上挣扎起来,非说自己没有家了、他是人贩子,引来不少路人侧目。陈冼实在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地哄他:“你现在是十六岁,还有家,行了吧?别动了。”
这句胡说的话竟真起了作用,令梅时青怔然片刻,顺从地抱紧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