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能否认,但梅时青也羞于承认,于是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这个项目。可以说,梅时青必须要靠无界在“乐圈”开发中的贡献“雪耻”。
因此当端肃了心态的梅时青在会议室看到陈冼的那一刻,犹如五雷轰顶——他怎么会在这儿!
梅时青的脸色红了又黄,黄了又青,到最后心里只剩下两个字:要完。
“梅总。”陈冼坐在沙发上,歪过头冲他打招呼,那双乌黑的眼睛狎昵地冲他眨了眨。
这副神态立刻让梅时青想起了跨年夜,当时陈冼凑在他跟前,也是这样将眼睛一眨,然后盯着他胜券在握地勾起了唇角,说:“你和范玲结不了婚。你猜,这样‘英雄救美’的游戏,她玩多久会腻?”
话犹在耳,梅时青不禁又是一悚。
他和光信、临先的负责人打过了招呼,问:“陈总怎么也来了?”
陈冼微笑:“作为朋友,这么久没见来看看你都不行?”
梅时青额角一跳,把人撂到了休息室。
等一场会议结束,已经是傍晚了。
梅时青推开休息室门的那刻,见到落地窗外的晚霞尽数洒落进来,空间旷阔,绚烂的色彩铺了满室满身。斜倚在沙发上睡觉的人躺在一束光里,半张脸都融进了模糊的金色,他身体随呼吸缓缓起伏着,安宁得不像话。
有那么两秒,心脏悬滞,梅时青忘了这是哪年哪月。
“嗯?你工作结束了?”
晃眼的光收敛了几分,周围的一切显出了具体的样貌。梅时青朝他走过去,面无表情地喊他:“陈总。”
陈冼揉眼睛的手一僵,支起身体看他:“是合作不顺利?”
梅时青置若罔闻,又重复了一遍冷冰冰的称呼:“陈总,还我戒指。”
*
车停在陈冼家门口的时候,梅时青感到一阵后悔。
他后悔在陈冼说“跟我去一个地方就还你”时毫不犹豫地上了车,正如后悔当时因一句玩笑般的恐吓就被拽去了酒店任人搓圆捏扁。
人是不该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的,但那枚戒指真的不能不要。
他的无名指根泛起一阵刺痛,提醒着他那枚戒指是如何被粗暴地撸下,那天又是如何被纠缠不休的。
跨年夜那人说的话还缠在梅时青耳边——“时青,我需要你,我比所有人都更需要你。别人有的、他们能给你的,我都给你更多,只要你回来。”
“时青……”
“时青?”
呼唤声落到了他耳边,他眼皮猛地一抬,才发觉自己出了神。
一片温热覆到了他手背上,他还没来得及拍开,身侧就传来“喀哒”一声——安全带开了。
梅时青抬头看向他:“你没说要去的地方是你家。”
陈冼漫不经心嗯了声,扯松了领带:“我也没说不是。”
“陈冼,跨年那天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
“够了,”已经半个身子钻出车外的陈冼倏然回身,按住了梅时青脸侧的头枕,目光冰冷,“你的戒指不想要了?”
陈冼的家没什么人气,黑白装潢,除了阳台上那只晃晃悠悠的躺椅,一点儿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但打开了冰箱,竟然从蔬果肉蛋到酒水饮料一应俱全。
梅时青站在厨房门口,看到系上了熊猫图案围裙的陈冼拿出了土豆、牛肉和案板时,脑袋不由空白了几秒。
“你在干什么?”
“和牛肉谈判,你信吗?”
梅时青抿了抿唇,盯着从他手下滚出的一块块亮黄色的土豆,觉得自己在做梦:“你把我带到家里来,就是为了给我做一顿饭?”
陈冼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不行吗?还是说,其实你做好了其他的准备?”
“……”
梅时青有一瞬想打碎他处变不惊的面具,揪起他领子问他:你这样算什么!学十多年前的曲子,贴身放着我的过敏药,抢我和别人的订婚戒指,现在还要给我做饭……
完全是无济于事的自我感动。
梅时青身侧的手痉挛似的一蜷,陡然攥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心里告诉自己:今天自己只是来拿戒指的,随便陈冼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今天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结果。
但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却让他失控地烦躁了起来。
地暖烧着,外面积雪未化,屋子里脱了大衣的人竟然开始冒汗。梅时青长长呼出口气,朝外退了两步,和灶台离得远了身体里的火终于烧得不那么烈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低着头搅动锅勺的人身上,锅里咕嘟咕嘟响起来,翻腾起咖喱的香气,那股温暖的味道很快将梅时青包裹住了。他微微愣神,忽然想到,如果十六年前他们没有吵那一架,这样的场景也许早见过千百回了。
陈冼倏然回头,和他凝注的目光撞在一起。
梅时青瞳孔一缩,一个激灵将手甩在了门框上,“嘭”的一声响。
陈冼快步走了过来,捧起他手看:“打疼没有?”
这套动作太自然,等梅时青反应过来,陈冼的呼吸已经洒在他手背上了。从他的角度甚至看得清陈冼的每一根睫毛,还有睫毛下深邃乌黑的眼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梅时青呼吸一滞,猛地抽回了手,冷不丁问:“陈总,我的戒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