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个家终归不是自己家。
但偶尔当作自己家,把魏大娘当作娘亲,是不是也可以呢
于是,他格外珍惜每次和魏大娘相处的机会,尽力帮忙做院子里的杂活,给魏大娘留个好印象。
只可惜,第二年他便随二伯父去了北境,此后高山路远,极少相聚。
而他那份对母亲的思念也再没了寄托,直到少年单薄的身躯长大,他能坦然面对和消化这些情绪。
如果还有时间,他想……
房门被扣响,时亭堪堪从梦里醒来,心里有种强烈的不舍。
“发生了何事”时亭知道,若非要是发生,青鸾卫不可能打扰他。
“时大哥,”门外传来顾青阳的声音,“时大人让我告诉你,魏大娘不在了。”
恍如晴天霹雳,时亭完全猝手不及,梦里的一切还鲜活着,好似从没走远。
但一眨眼,却惊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到了该说离别的时候。
时亭阖上眼,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因北狄和大楚正在交战,局势紧迫,又因魏大娘死前特意交代秘不发丧,参加守灵的只有时亭,时志鸿,苏元鸣,苏浅,顾青阳等熟识之人。
五人少时认识,本该无话不说,但此时此刻,他们似乎除了拥有共同的一份悲伤,再也无法敞开心扉。
守灵第二天,乌衡以阿柳的身份不请自来。
苏元鸣照旧怒目相视,没一点好脸色,乌衡却没任何回应,只上前同时亭一起守着。
时亭看着那张青铜面具,想象下面的那双琥珀色眼睛,魏大娘生前的话犹在耳侧:
“你不知道,你在阿柳的心里到底多重要。”
“你更不知道,阿柳在你的心里多重要。”
“你和阿柳走到今天不容易,不要留遗憾。”
遗憾吗
他一生的遗憾够多了,但他的罪孽更多,所以他才要用一生去赎罪,为北境兵变中牺牲的一切赎罪。
这是他的命,而且他认命。
“魏大娘。”
时亭抚摸着棺材,心里默言,“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我和阿柳之间,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一旁乌衡察觉到时亭在跟魏大娘偷偷默念什么,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以自己对这人的了解,估计不是什么祝福他自己,祝福他两的好话。
“魏大娘。”
乌衡也抬手抚上棺材,心里默默道,“时将军说话,您就当没听到,您听我的,一定要保佑他长命百岁,保佑我两白头偕老。”
时亭见乌衡在学自己,无语又无奈。
下一刻,突有长风吹起,小院里的白幡呼呼响动,像是一声应了什么的轻笑。
众人闻声抬头,正好看到墙头一对叽叽喳喳的喜鹊。
“算是喜丧,是吉兆啊。”时志鸿神神叨叨了两句,上前给两只喜鹊撒谷子吃,末了啧了声,“怎么是两只公喜鹊啊还腻歪成这样。”
苏浅给了他肩膀一下:“你管两公还是两母呢!多想想怎么让魏大哥回来不那么难受吧,他那么孝顺,回来必定责怪自己。”
说话间,钟则来请苏元鸣回宫,说是有要事。
苏元鸣给魏大娘上了香,起身吩咐时亭:“魏帅在北境死战北狄,摄政王务必要让他老母入土为安。”
时亭:“这是臣应该做的,陛下无需多言。”
苏元鸣皮笑肉不笑道:“朕是怕你摄政王当久了,什么情分都不留了。”
时亭皱眉,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