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衿一只手揽上他的後背,另一只手揪过锦被盖在他身上。
“把香炉带走。”
“是。”
侍女缓缓走向香炉前,擡眼觑向前方,轻纱朦胧,太子揽着那人瘦削的肩膀,神色温柔。
倏然,侍女听到太子闷哼一声。
她惊了一下,险些掀翻香炉。
听到动静,顾衿侧身挡住陆怀归。他转身看向侍女,眼神如刀,“你看什麽?”
侍女登时跪下来道歉,“奴婢罪该万死,求殿下原谅……”
“把窗户开了。”
侍女忙不叠起来开窗,抱着香炉出去了。
雪花顺着冷风一并灌入,室内的旖旎气味散出去不少。
陆怀归缩在床头,双手环膝,愤恨地瞪着顾衿。
方才那一刺,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力气。药效还没有散尽,擡起一根手指都觉得累。
上一世,自己用同样的方法,太子一击毙命。为什麽这一世他没死?难道是方才刺偏了?
刺杀太子是死罪,太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杀他的理由,这便是太子今日叫他来的目的?
也许并不会杀他,陆怀归想,按照太子的恶劣脾性,可能会借此对他发难,将他折磨得半死不活,还要他对太子的网开一面感恩戴德。
十五岁的小孩没有多大力气,伤口刺的并不深。顾衿忍痛拔出簪子,擡手一丢,带血银簪便被扔到床下。
房门再度被敲响,顾衿应声後,小厮端着托盘走进来,摆放在木桌上。
他朝帘内人微微福身,“殿下,您要的东西已备好。”
顾衿轻轻嗯了一声,拢了拢带血的里衫,下床去取。
陆怀归擡眼,看着下床取托盘的清瘦身影。
又要罚他麽?这次是什麽?
鞭子?还是……
端着托盘回来时,顾衿发觉缩在床头的人抖了一下。
他擡眸,在陆怀归愤恨决然的眼里找到了一丝恐惧。
“过来。”他平静地看着陆怀归。
陆怀归迟疑地,缓慢地朝着顾衿的方向膝行着爬去。
他爬到地上跪好,脱去上衣,露出满是伤痕的上半身。
“请殿下责罚。”
孩童虚弱至极的声音里裹着一丝颤抖,身体也剧烈抖动着。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极力忍住,言辞恳切地要求责打。
顾衿垂下目光,心里已经将原主骂了一千八百遍,把一个十五岁的小孩折腾成这般模样,原主压根就不是什麽好东西。
趁着太子走神,陆怀归将地上的银簪捡起,握在没有受伤的手中。
他抓过小孩布满伤痕的手,从托盘里取出东西给陆怀归上药。
意想中的暴怒并未来临,受伤的手心骤然覆上冰凉的触感,一只皙白的手拢着他的指腹,另一只手沾着药液轻缓地在手心涂抹。
陆怀归擡头,打量着这双手的主人。
顾衿瘦削的脸上,眉若远山,眼若桃花,眉头紧蹙时,少了戾气,多了疏离。如瀑黑发被一支木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可他无暇理会,只低垂着眼专注着给陆怀归的手上药。
“转过去,我看看。”
男人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怀归稍怔,随後听话地转过身去,肩背上的那道鞭伤开始流血化脓。
顾衿擡手轻轻按了按,陆怀归抖了一下。
“疼就喊出来,这里没人。”
刮出背上的脓水後,顾衿又给陆怀归抹了生肌去腐药,用纱布在陆怀归的背上缠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