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刘珂的言辞中,不仅仅有非议皇权的意思,甚至他明目张胆地以此反贼之言,试图拉拢沈青羽入反教!
这若是泄与外人知道,刘珂自己掉脑袋就算,万一被哪位政敌知晓了,添油加醋地拿来构陷,那极有可能会连累沈青羽也惹上祸事。
因此,封口是非常有必要的举措。
沈青羽看了林泽天眼,似乎是在赞许他做事细心,沉吟会儿,她突然将茶盏搁回案上:“你提醒了我一件事。”
林泽天马上问:“什么事?”
“无缘无故,刘珂为何提此先朝旧事?”沈青羽凤眸微眯,“红莲教上下,会不会——”她话音稍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可一个危险又大胆的念头自她心底滋生——红莲教,会不会跟那位惨遭废黜的惠文太子有什么关系?
仔细想想,红莲教在民间初现端倪的时间,正好是在今上即位之后。“佛子”这个人物,更是这几年才崭露头角。
毕竟以先帝之雷霆手段,若知此邪教和惠文太子有关,必会不竭余力地发兵清剿,所以红莲教在先帝朝时,始终采取蛰伏的方针。
今上虽然也是英明雄主,可他二十岁就登上帝位。比起手腕老辣的先帝,嘉禾帝坐上龙椅时,不过还是一头没长出凶狠獠牙的幼虎。
朝中根基不稳,又有北方强敌虎视眈眈,在他手下谋生存,自然比在先帝一朝容易得多。
如果……红莲教真的跟那位惠文太子有关联,那么它可不仅仅是个反教,牵扯的则是深埋数十年的皇室旧怨了!
它的目的也绝不仅仅是聚敛钱财、蛊惑百姓那么简单,而是要冲着那张龙椅去!
想到这层,沈青羽忽地不寒而栗。
林泽天见师兄良久不出声,忍不住问:“会不会什么?师兄您怎么不说了?”
沈青羽回过神,她压下心底的汹涌,尽量保持平静道:“……没什么。”
此事牵扯太大,她自己尚未想出个头绪,因而不打算叫师弟跟着一起烦心。未免他继续追问,她转而叮咛道:“明早别忘了去北镇抚司,亲手把这份口供交给段臣纲。”
林泽天果然被引开注意力,忙不迭地点头:“知道!”
沈青羽:“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林泽天虽满腹疑惑,可师兄不愿多说,他便没再多话。临走前,他犹豫地看了她眼,其实他还想问——天这么黑了,师兄你怎么还不回家呢?
但见沈青羽倚坐在圈椅上,一副满面疲态的模样,他又不忍心多打搅,只轻手轻脚地退出去,细心替师兄关好了门。
林泽天走后,沈青羽轻轻捏了捏眉心,她唤一声石泓的名字,门外的石泓几乎是立即敲着门,表示自己在。
沈青羽道:“帮我打几桶水,我今晚就宿在大理寺衙门里。”
石泓动作一顿,他抬头,见到窗花门的暗影上隐隐映出一道纤细的影子——沈大人一身官袍,侧首倚坐,似乎是有些疲惫地一手支额,一手执笔写着什么,秀美的下颌处连结着一小段修长的脖颈。
明明是副庄重得不能再庄重的样子,石泓的心跳却骤然乱了节拍。
他不敢再看,忙照沈大人的吩咐打水去了。
屋内,沈青羽正在专心写奏章,听到石泓打水进来的动静,她眸光微抬,对石泓说了声:“你过来。”
石泓一怔,他先把脸盆放到铁架上,才缓缓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立在沈青羽身后。
夜色已然浓得化不开,四下万籁静寂,唯有窗外树影的沙沙作响声。
屋内烛火摇曳,烛台四周晕开一圈昏黄的暖光,将沈青羽的小脸笼在其中,使她看起来比白日多了几分柔和。
她右耳的耳垂上有颗绿豆大小的红痣,似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透过迷蒙的烛光,仿佛成了女子为了装扮而特意点缀的一枚耳铛,莹莹生辉。
石泓不自觉定睛细看了会儿,反应过来后,他又迅速垂首,低眉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
沈青羽放下笔,冷不丁问:“你觉得我如果把这份奏折呈上去,陛下会不会批准我去宁波?”
石泓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