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沈青羽正对着一道策论题目发愁,笔杆子都要被咬断了。
小周思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俯身瞄了眼:“是不是这个策论不会写呀?我瞧瞧,唔,很简单嘛……”
他故意顿住,用那变声期特有的粗沉声音,慢悠悠地作威作福道,“叫声哥哥,哥哥马上帮你梳理思路,保你半个时辰就一挥而就。”
转眼是十五岁的周思檀,他的身量在抽高,嗓音也变得清朗。
那应该是国子监放学后的一天,漫天寒风如白毛乱舞。
周思檀裹着身厚袄子,和穿着银狐皮斗篷的沈青羽并肩走在回廊下。
沈青羽畏寒,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今天好冷。”周思檀说。
说着,他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低头哈了口气,于是一阵白雾自两人间散开,他琥珀色的眼珠里映出一个红彤彤的鼻头。
沈青羽侧过脸,打了个喷嚏。
他的目光却被她身后的墙角吸引了。
“青儿你看,那里是不是有只猫?”
“它好像要死了……”十五岁的周思檀牵着十三岁的沈青羽走过去,两个半大孩子蹲下来,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脸色一时都有些愁苦。
“嗯……真要死了,”周思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下小猫的脑袋,“才这么小一点儿,这么冷的天,咱们得救它。”
他二话不说地解开自己的外袍,先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幼猫崽子身上的水珠擦干,再将它牢牢裹紧,揣进自己的怀里。
“走,咱们去给它找点吃的。”
于是,两个师长眼里的好学生,趁着四下无人,摸黑偷溜进国子监里的小厨房。
周思檀摸出一双碗勺,沈青羽看了眼,认出这好像是今早和别人议论她“比女人长得还美的”九门提督家的公子用的。
她望向周思檀。
周思檀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他一边拨弄炭盆里的火,一边吩咐:“这猫崽子这么小,恐怕不能吃别的,就喂点今晚剩的米汤给它喝好了。”
十岁以后,沈青羽几乎把“哥哥”视为无所不能的人物,她乖巧地接过碗,一勺勺地喂那只小可怜。
周思檀则用刚烧温的水,浸湿了块干净的布,他细心地帮小猫崽擦身子,希望能帮助它尽快暖和起来。
小周公子做这事时格外认真,眉目间全是少年人独有的、不计后果的温柔和专注。
趁他没注意,一旁的沈青羽悄悄看了他眼。
幼猫喝了米汤,又有炭盆保暖,没一会儿便恢复了精神,它伸长爪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小截舌头露在外头。
沈青羽从小再怎么被当作男孩子养,此刻也如同所有女孩一般,被这毛茸茸的小幼崽萌化了一颗心,当即眉眼弯起,笑着道:“你看!它活过来了!”
“哥哥知道它活过来了——”周思檀也咧嘴一笑,可下一秒就故意垮下脸,“真是,平常哥哥想尽法子逗你你不笑,倒因为一只畜生笑这么开心!难道在青儿心里,哥哥还不如只狸奴?”
沈青羽的笑容顿住,瞪了他眼。
“怎么还生起气了?”周思檀连忙改口,“好啦好啦,跟你开个玩笑还不成么?你既然喜欢它,给它取个名,把它抱回家养去吧。”
沈青羽道:“叫啾啾。”
“啾啾?”饱读诗书的小周公子蹙着眉,一脸嫌弃,“这是个什么怪名字。”
沈青羽不服气地辩道:“你仔细听,它叫起来的声音,不就是‘啾——啾——’”
她学着那奶猫的声调,轻轻叫了两声,嗓音软软糯糯的,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奶猫。
周思檀忍不住笑道:“行,啾啾就啾啾吧。”
“……可我没办法带它回家。”沈青羽轻声道。